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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么一想，就道：“那好吧，你跟伯母一起去吧?！?

兩人這便往井邊走著，路還有些遠(yuǎn)，趙翊道：“伯母就這一口井嗎？要走這么遠(yuǎn)？”

趙光母親說：“兩口的，還有山泉水，但是山泉水被切斷了，如今喝不了，另外一口在寨子?xùn)|端，更遠(yuǎn)的?！庇秩崧暤溃骸笆抢哿藛?？馬上就到了?！?

說話間已經(jīng)看見了石井，趙母將水桶系上，一點(diǎn)點(diǎn)放進(jìn)井中，道：“快了，一會兒就可以將水打上來了?！?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背后被人狠狠一推，頓時失了重心，隨著一聲尖叫，跌入了井中，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幾聲輕微的呼喊，漸漸的便也就沉寂了。

月光灑在趙翊的身上，他的臉異常的平靜，看不出又任何的神情，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驀地，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聲音稚嫩地喃喃道：“寨子?xùn)|面還有一口井嗎？”說著轉(zhuǎn)身離開了。

……

建安四年十一月，穎都。

“你在想什么呢？”

聲音傳來，宋裕這才回過心神，看著邁過門檻進(jìn)來的宋揚(yáng)，起身道了一句“兄長”

宋揚(yáng)笑道：“你手里這是？”

宋裕遞給他，道：“從鄴城來的書信，太尉大人已經(jīng)攻陷了鄴城。”

“勢如破竹??！”宋揚(yáng)看罷嘆息一聲，聽起來稍微有些陰陽怪氣的，又道：“你方才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奴婢通報，你都沒有聽到，我人進(jìn)來了，你也沒有看到?！?

宋裕收起從鄴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書信，淡淡地笑道：“想起了一樁舊事？”他的胡子如今也已經(jīng)花白了。

“舊事？”宋揚(yáng)仿佛很感興趣。

宋裕收好書信，慢慢的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子，瞭望著遠(yuǎn)方，道：“十多年前，永漢元年正月的一樁舊事?！?

宋揚(yáng)被勾起了回憶，瞇眼睛思索，道：“永漢元年……”

宋裕點(diǎn)點(diǎn)頭，道：“那年正月，趙彪趙將軍奪下了久攻不下的伏虎嶺，一舉攻入了青州，奪取了青州南部的大片土地?！彼抗馍陨耘まD(zhuǎn)，道：“那時候太尉大人才十歲吧。”

宋揚(yáng)沒有回答。

宋裕說：“他一個十歲的孩子，孤身一人潛入了黑山軍的寨子里，把收留他的一個婦人推進(jìn)了井中溺殺，后來井中尸臭沖天，寨子里的人和黑山軍沒辦法，只得都汲取寨子?xùn)|面的井水?！?

宋揚(yáng)也有耳聞，道：“太尉潛在寨里數(shù)日，并在東面的井水里扔了毒藥。”

宋裕點(diǎn)點(diǎn)頭，禮物道：“無一例外，黑山軍包括寨子里的百姓全部都中了毒，腹痛難忍，太尉又事先標(biāo)記了路線，張寧將軍奇襲黑山軍營寨，雖然敵眾我寡，但是因?yàn)橹辛硕?，?zhàn)力大減，張寧將軍大獲全勝?！?

宋揚(yáng)是知道這件事的，自那之后趙彪大人便對趙翊青睞有加，最后選擇趙翊作為繼承者，恐怕也與那次的事情有著很大的關(guān)系。

宋裕搖了搖頭，無不感慨地說：“兄長不知道的是，在張寧將軍攻下黑山寨之后，是太尉大人要求張寧將軍屠的寨?！?

“你說什么！”

宋裕說：“時年十歲的太尉大人對張將軍說，黑山軍乃流民匪類，時降時叛，不可以信也，如今大軍未到，敵眾我寡，形勢尚未明朗，今日降，明日叛，待我軍攻入青州之時，即可切斷我軍后路，實(shí)應(yīng)將其全部就地剿殺，以絕后患。”

宋裕長嘆一聲，道：“然后張寧將軍便采取了太尉的建議，無論軍民，全部剿殺，并將尸體全部焚燒，以免生瘟疫?！?

宋裕是后來跟隨趙彪進(jìn)入伏虎嶺的，他至今仍然記得那一夜，天空之中沒有星辰，只有黑色的煙霧繚繞，紅色的大火熊熊燃燒，把半邊的天空都燒成了火紅色，他同趙彪趕到的時候，趙翊正坐在石頭上看著大火焚燒尸體，他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沒有哀憐，沒有悲傷，他的眼睛平靜的像是沒有波瀾的湖水，他的身上都是血跡，已經(jīng)干涸了，凝固成了暗紅色，他就坐在石頭上看著，堆積的尸體里有老人，有婦女，還有孩童，就和他的年紀(jì)差不多大。

他坐在那里看著他們被焚燒，他聽見趙彪走了過來，這才抬起頭，他看著趙彪的眼睛，驀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地說：“我不要做嗷嗷待哺的雛鳥，我要做翱翔九天的雄鷹?！?

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宋裕慘淡地?fù)u了搖頭，說：“就在這之前，趙彪將軍曾有一夜與我長談，他問我，在他所有的兒子里，究竟誰可以在他百年之后繼承趙家的基業(yè)，談到太尉大人的時候，我曾說過一句‘趙翊年幼，如嗷嗷待哺之雛鳥，尚不可以繼承主公之遺志’”

宋裕說：“他聽到了，十歲，他那時才十歲吶，他就記在心里。”他無可奈何嘆息道：“他是在恨我吶，一直都恨我?！?

宋裕看著樹上的鳥窩，那里正有幾只雛鳥，抻長了脖子等著吃食，他說：“就在趙將軍離世前，我仍然勸阻趙將軍不要傳位給趙翊，趙翊他和趙將軍不同，他固然有謀略和手腕，能征善戰(zhàn)，并且百戰(zhàn)不殆，但他實(shí)在是太過可怕了，他身體流淌的是只有魔鬼才有的血液，他是一個殺人魔?！?

他說：“直到現(xiàn)在，我仍然如此認(rèn)為?！?

他說：“趙翊他就是一個怪物?！?

第六十二章

建安四年十二月, 鄴城。

鄴城的冬日實(shí)在是太過寒冷了, 刀鋒般凜冽的北風(fēng)從凍結(jié)了漳河呼嘯而過, 吹過了街巷間發(fā)出嗚咽似的哀鳴, 翹檐上的占風(fēng)鐸發(fā)出叮鈴叮鈴的聲響，那聲音仿佛是針，直刺進(jìn)耳朵里。

殿里，奴婢們點(diǎn)上炭火盆和暖爐, 用大厚羔羊皮鋪在地板上, 無論是金枝油燈, 還是掛壁蓮花金燈, 都通通的點(diǎn)上了, 碩大的一面瑪瑙鑲金屏風(fēng)被火光襯托的金燦燦的。

趙翊換上了一雙厚羊皮制作的胡靴，身上是翻領(lǐng)的厚胡袍，窄袖收口, 外帶著皮護(hù)腕，領(lǐng)子邊縫著絨絨的狐貍皮，火紅的顏色，更加襯的他玉面朱唇, 一雙狹長的眼睛稍稍帶著笑意, 拄著下頜, 稍帶幾分戲謔地看著殿下被領(lǐng)進(jìn)來的形形色色的女子們。

都是呂家父子們的姬妾，呂家的舊奴就知道趙翊好這口，連忙獻(xiàn)媚似的把呂家年輕漂亮的美婦人都通通帶了來，美其名曰讓太尉大人輕點(diǎn)后方好準(zhǔn)其回歸鄉(xiāng), 實(shí)際上留給帶來給趙翊挑選。

進(jìn)來之前，呂復(fù)的老娘囑咐過了，要盡可能的低著頭，自家的夫君死在了趙翊手里，寧可一頭撞死也不能再跟了這個殺夫仇人，否則就是不守婦德，就像那個不要臉的江東的鄧家長女一樣，遭人唾棄。

姬妾們也都聽了話一個個都垂著頭進(jìn)來，但也莫不住有幾個年輕好奇的，偷偷的抬眼瞧，就一眼，就愣了住，人都說他是個好屠城的魔鬼，青面獠牙，方耳闊腮，不曾想原來生得這樣俊，這才明白那些傳言都是別人故意污蔑他的，只不過看起來有些散漫，又瞧那微微上挑的鳳眸和薄唇，猜準(zhǔn)是個薄情的人。

不過俊仍是俊的，比呂家的父子強(qiáng)出不是一分半分，忍不住多瞧幾眼。

密密麻麻的站了一殿，燕環(huán)肥瘦，個個都是美人，只不過坐在上方一看，只覺得眼花。

“都帶來了”呂家的舊奴唯唯諾諾地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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