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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玉兒還沒有到, 趙翊摟著李夫人一時不曾開口, 他的唇邊雖然帶著笑, 看起來很從容, 但實則他的眉頭是微微皺著的,擁著李夫人的手掌也是收緊的。
就在這時,一個宮婢忽然過來,在趙翊身側低聲耳語道:“楊掾屬想要請夫人走一趟”見趙翊不發一言, 只眉頭稍皺, 又附上前去道:“楊掾屬說他有辦法幫太尉大人解圍, 還請太尉大人信他一次。”
趙翊稍作沉吟便松開了手, 由李夫人隨宮婢離開。
就在這時, 老太傅突然發難:“大典已開始,鄧夫人這時突然要去哪里?。俊?
李夫人停住了腳步,茫然無措的看著太傅和群臣, 最后又看向太尉。
趙翊揮了揮手,李夫人便緘口不言的隨宮婢離開了。
孔勤出言諷刺道:“文武百官在此,太尉卻如此隨意妄為玷污朝廷法度,不怕被傳了出去, 讓世人嘲笑。”
面對咄咄逼人的孔勤, 趙翊只是笑了笑, 而后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從容不迫地笑道:“孔院史何出此言?!弊孕∷阃渡砩硤鰵v練出了那雙鋒利的眸子,他稍稍一掃坐下的漢臣,平靜的道:“自中平元年黃巾起, 我父親便散盡家財,收義兵為國平亂,克黃巾,黑山,收兗州,并潁川二郡,逢迎天子,重振朝綱?!?
他看向劉昭,慢慢地笑說:“臣亦將為陛下北滅呂氏,收復四州,一統中原,還太平盛世于天下百姓,揚大漢威名于四海。”他笑問孔勤:“所以孔院史,這天下世人是會笑我趙翊呢,還是那些尸位素餐者?!?
孔勤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胡子都險些要翹了起來,正要還擊,卻叫人打了斷。
“太尉大人還沒有回答老臣呢?尊夫人這是去了哪里?”楊衡的聲音雖然蒼老,頭發也已經花白,但頭腦仍然清晰無比。
孔勤不值一提,眼前這個老東西才是最難敷衍的。
趙翊見自己扯了這么一大段的話,甚至還故意激怒他們,卻仍是沒能將楊衡的注意從李夫人身邊拉走,無奈的低頭笑笑,道:“她今日身體不適,宮婢已經將她帶下去休息?!?
楊衡說:“天子大婚,縱使不適,也應當挺到最后,這才是臣子應有的禮節。”
趙翊咬了咬牙。楊衡步步緊逼道:“況且尊夫人得了什么病,自大漢開國以來,沒聽過有人面圣還要批紗?!彼渎曊f:“趙太尉功震寰宇就可以如此蔑視法度嗎蔑視天子嗎?”
許多時候,明明白白的話反而更令人難以說出口,趙翊他縱使再跋扈,也還得顧及天子顧及朝廷,哪里能開口說是,這一點楊衡比誰都清楚。
楊衡又道:“況且,老臣聽聞夫人今早還身體如常,怎會突然就發了疹子?!彼肿煨Φ溃骸疤敬笕耍戏蚰贻p時候曾學過醫術,先帝年幼的時候起了疹,太醫沒治好,最后反倒是老臣給治好的,不如讓老臣給尊夫人看看。”
趙翊此番真是碰到了刀刃,陰沉著眼眸,皮笑肉不笑,道:“大典在即,當誤了時辰可不是見好事?!?
楊衡道:“怎么會當誤呢?”又道:“況且尊夫人是趙玉的長嫂,長嫂如母,女兒大婚,當母親的怎么能身披面紗呢?太不成樣子了?!彼钭降难劬ι陨凿h利,道:“還是說太尉大人不想讓我們看見尊夫人,太尉大人是在隱藏什么嗎?”
就在此時,坐下的臣子紛紛議論起來,竟然有人在底下說太尉夫人已經被殺,尸體就在太尉府中。
趙翊冷著一張臉,是半分也笑不出來。原本就是漢室們的一場陰謀,消息早就被暗中穿了出去,添油加醋,就等著趙翊他騎虎難下。
楊衡趁著騷亂,笑道:“太尉大人就將尊夫人帶出來給老臣看看吧?!?
見趙翊仍是沉默,臉色難看,楊衡沉聲道:“難道真的如外界傳言那般,尊夫人已經……”
“太傅大人”忽然間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再看,正是身著華服,披著紅紗的太尉夫人,眾人皆是一怔,就連趙翊亦是。
那女子早已經走近了,只是方才他們議論紛紛沒有人注意到她,那女子說:“太傅大人,妾確實起了疹子,帶著面紗是因怕驚了陛下,有礙觀瞻?!?
聽此,趙翊方才緊繃的心神稍稍松弛,眉間舒展,嘴角也不自覺的抿起了一抹笑。
老太傅說:“圣上寬仁,不會在意的,夫人不如解下面紗,讓老臣看看,老臣是會醫術的。”
那女子稍做遲疑,而后回頭望了一眼趙翊,趙翊也正在看著她,帶著一抹不自覺的笑意,他沒有開口,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在告訴她:你自己看著辦。
那女子這才伸手借下面紗,楊衡見到了她的臉,目光一滯,身體僵硬,如雷轟頂,一副不可思議的震驚的模樣。
卻是鄧節無疑,她的臉上也起了一片片紅紅的疹子,鄧節轉過頭去向天子行禮,又微笑著對楊衡說:“太傅大人,怎么樣,妾這疹子可治得好嗎?”
楊衡慘白著臉,囁嚅著干裂的嘴唇,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鄧節不進來了,而且臉上真有紅疹,他說:“夫人過來,老臣給夫人看看。”
鄧節遂走上了前去,楊衡先是看了看她的臉,又拉開她的手腕,將衣袖拉高幾寸,看了看她的手臂,也有疹子,不是畫上的,是確確實實的疹子,這才啞口無言,道:“沒有大礙,夫人回去多休息,老臣那里有消疹的藥,過后會命人送過去的?!?
鄧節于是道:“謝太傅大人。”
鼓聲忽然響起,大典開始了,未來的皇后即將被帶來,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開始祭祀的時候。
劉昭道:“行了,既然無事,就都歸座?!?
鄧節道:“諾”于是回到了趙翊身邊,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一場刀光血影就此止住了,當日太極殿上的殺戮沒有重演。
她慢慢落座,就在這時,趙翊在案幾底下突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她嚇了一跳,要抽卻抽不出來,他的力氣著實是大,好在沒人看得見。
她側目看他,他卻沒有看她,他在看著別的地方,嘴角還帶著一抹笑。
鄧節又扯了扯還是扯不出來,反倒皮膚相接的地方出了一層汗,黏黏的。
她略顯得不滿,嘀咕道:“你這是干嘛?”
趙翊還是沒有看她,帶著笑意說:“你怎么起得疹子?”
鄧節說:“妾自小一吃河蟹就起疹子,頭暈眼花,若是吃得多了,連命都會丟,楊掾屬知道后就命人去御膳房給妾拿了兩只河蟹來?!?
她一抬頭對上趙翊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是帶笑的,除了笑還有別的東西,他笑起來很好看,她險些溺在里面,他笑說:“看來夫人是真的愛我,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丟。”
她的耳邊只有他的聲音,鼓聲奏樂聲似乎都聽不見了,自己的一顆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不知是因為方才劍拔弩張的局勢,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夫人怎么不說話了?!彼o緊的握著她的手。
她本來也不是為了他,誰成想他這樣自作多情,她說:“你說什么胡話!”要躲卻又躲不開,他的手在案幾底下緊緊攥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