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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把自己栽坑里了。”
宋書玉笑了笑,拿著手電筒跟在后面。
河西村的晚上不像首都,哪兒都有路燈,更不用說茅房這些污穢的地方,這里家家晚上點的都是煤油燈或蠟燭。宋書玉剛才之所以那樣笑話解遠洲,是因為他們剛到這的第一個晚上,解遠洲就一腳踩進了茅坑里。
“哎,你們回來了?怎么樣,我聽說趙隊長家的媳婦做飯特別好吃,今天可對味了吧?”
宋書玉抬起手電筒,看了眼,是住在他們隔壁的江斯齊,去年和他們同一批到河西村插隊的人,宋書玉淡淡道:“還行吧,這么晚,還沒睡?”
江斯齊笑:“這不是今天胡文瀚生病沒去上工嘛,我就多干了他的活,哪想一天下來這么累人,這鄉下可真不是人過得日子,不說了,我得回去躺著。”
“這可不太對勁啊,”解遠洲拎著褲子出來,往南邊那間宿舍望了眼,“昨天趙家姑娘出事的時候,我看那孫子還挺好的,今早集合的時候人就不對了,這一晚上能病成這樣?”
“晚上你問趙隊長,不是還說他昨天去鎮上辦手續了嗎?盼了好幾年的事,到頭來卻病成這樣,這孫子看來還是沒福氣,白瞎你把名額讓給他。”
解遠洲說著頓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書玉一眼,“不過,以他家的情況,好像還不如不回去。”
所以說,解遠洲從不擔心宋書玉會被人欺負,這家伙心眼小著呢,胡文瀚不過只是在上工時背地里給他使了點絆子,這家伙就想給人送回去蹲牢子,表面上還跟做了善事似的。
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宿舍,解遠洲脫下衣服躺在床上,宋書玉從柜里拿出衣服,沉著一張俊臉,嫌棄地瞅著他。
“別看,再看也不洗,你看這一個大院除了那些女同志,哪個男的像你一樣每天都去洗澡的。你就讓我獨自臭著吧,省點水,那我解遠洲也是在為祖國做貢獻。”
宋書玉到底是被出身書香門第的奶奶教養大的,他委實受不了黏著一身汗睡去,只好一個人提著盞煤油燈去宿舍后面的澡房沖個涼水澡。
然而洗著洗著就不對勁了,澡房門關的嚴實,煤油燈被他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狹窄的房間一覽無余,宋書玉放下水盆,利落地穿上衣服,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墻壁。
他很確定,有人在窺視自己。
到鄉下插隊這一年多,宋書玉不是沒遇見過膽子大的追求者,但膽子大到這種程度的,今兒他還真是第一次見。怕是想上天了。
宋書玉平靜地推開門,若無其事地走了幾步,目光忽然落到地面上。煤油燈的燈光下,他的影子后跟著一個細長的身影,宋書玉甚至清晰地在地上看到了兩條長長的辮子。
隨著后面人的靠近,細長的影子很快和他的影子交纏在一起,然而更詭異的是,宋書玉看到那個影子突然伸長脖子,嗅了嗅,與此同時,有溫熱的氣體噴在他的耳頸間。
那種仿佛被餓狗盯上的黏膩的惡心感,似曾相識……
一個畫面從腦中迅速閃過,宋書玉瞪大眼,雷電擊中一般,一臉的不敢置信,可他很快反應過來,走了幾步后突然停下,伸手向后一抓,意料之中的,入眼的是傍晚那個抱著他又不肯放,放了后又躲在屋子里偷看他的趙香丫兒。
她張著嘴兩眼放著綠光,宋書玉保證自己沒有眼花,他竟然在一個傻子嘴里看到了獸類的獠牙。對方的雙手被自己鉗制住,卻仍不罷休地想要咬他。小姑娘家的力量出奇的大,宋書玉一時不備,竟被她掀翻,壓在身下。
下一秒,宋書玉怔愣地看著女孩手指突然生出尖爪,心里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再不收力,和女孩扭打在一起。
只是,這一男一女在草叢里不停翻滾,并且還不時你咬一下我我咬一下你的畫面,在匆忙趕來的王春華和趙家三兄弟眼里就很不一樣了。
“趙香丫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第7章
“香丫兒!”
簡直是胡鬧!
王春華氣的發抖,然而即便是被這一幕氣的差點一跟頭栽下去,王春華同志仍惦記著自家閨女的名聲,沒敢大聲喊出來。
不然這一嗓子把一整個知青大院的人喊起來,趙小妹以后的日子也就別想好過了。
見趙從文三人還傻站著,王春華一巴掌拍上去:“還愣著干什么?上去把你小妹拉下來啊!”
趙從軍三兄弟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把這欺負他們家小妹的宋書玉給活捉亂棍打死,哪想三人氣勢洶洶跑過去,卻看見宋知青被趙小妹壓在身底,那張神仙般的面容給撓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結果就是三人費了好些力才把魚香從宋書玉身上拎起來,看著宋書玉這慘樣,趙從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們應該是誤會了人家。這情況不像是小妹被欺負了,倒像是趙小妹想欺負人不成惱羞成怒把人給撓破相了。這可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宋書玉跟著起來,表情淡淡地撿起被摔在一旁的煤油燈和衣服,單看這動作和這人周身風輕云淡的氣度,還真看不出來他有絲毫惱怒的跡象。
然而趙從軍卻一點放松不下,他這個人雖然整天傻呵呵地跟缺心眼似的,但其實該有的心眼一個也不少。
這一年來趙從軍經常被他爹趙隊長分配和宋書玉這批知青一起上工。和宋書玉相處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吧也已經一年多了,別看村里人都夸這宋知青不爭不搶,對人溫和有禮,絲毫不見那些城里人看鄉下人的傲慢,趙從軍卻知道這宋書玉的脾氣一點也不好,這一點從解遠洲身上完全就可見一二。
所以眼下,宋書玉越是平靜,趙從軍就越是著急,這別是憋著想使壞吧?
魚香余光瞟見那個兇惡的雌性時就已經迅速收起了爪子,然而她還是被王春華同志擰著耳朵,負荊請罪地拽到了宋書玉的面前,“小宋,實在對不起,香丫兒她就是被燒糊涂了,以前也沒見她這樣,你也知道我家這閨女人雖然傻,但人真心不壞,這次算嬸子懇求你了,你別跟這丫頭計較,明兒我就把這丫頭關家里,小宋你看這個事能不能就這樣……算了?這次嬸是真對不起你!”
宋書玉的奶奶謝遠芳女士現任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宋書玉從小跟在她身邊長大,染了一身的書卷氣,可好的東西沒學到,卻學會了一些文人小心眼那套,攢了一肚子的壞水,最會做些表面功夫,前些年因為這被謝老女士訓了好些回,他去年到鄉下插隊未嘗就沒有這個原因在里。
前陣子宋書玉因為救人被婁國立帶人打了,解遠洲寄了封信回去。宋書玉昨天收到回信,謝老女士在信里痛心慰問了一番后,還特意在信尾叮囑他切勿報復過分,當那睚眥必報者,直把宋書玉看的心煩,往枕頭底一塞,眼不見為凈。
可現在,宋書玉決定聽謝女士一次,他眉眼帶笑,溫和地瞧了眼站在王春華身后的魚香,然后道:“嬸子,趙香同志的情況我知道,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就是他原本還打算說昨天的事來著,看來是沒必要了。
宋書玉笑了笑,他提著煤油燈,俊朗的五官在燈光下越發動人,“嬸子,您帶趙香同志回去吧,不然院里的人該被這動靜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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