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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趙香的嘴,將人拖進蘆葦地,死死地將她摁在水里。
他得回家,他得回家,胡文瀚心里不停地念叨著這幾個字。
壓著趙香溫熱頭皮的指尖顫抖著,粗糙的手上青筋暴起,一直到那兩條纖細白皙的腳脖子一動不動,水邊的草叢再沒了聲音,胡文瀚都還摁著趙香的頭。
——
蘆葦地靜悄悄的,魚香百無聊賴地躺在湖底的荷葉上,被這聲響驚醒,她睜開眼眸,目光透過幽深的湖水,和那雙像極了死魚眼的眼珠子對上。
自從上次在海面上被雷電劈中,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地方后,她已經許久沒有聞到過肉香了……
魚香咽了口唾沫,歡快地擺了擺肉肉的尾巴,正想往上面游去,就見湖面上一道影子一閃,那雙眼珠子的主人就離她越來越近。
剎那間,一股撲面而來的死氣把這條餓的饑腸轆轆的海妖熏死了過去!
而岸上,紅色衣裳很快被湖水淹沒,胡文瀚喘著氣,額頭浸滿了汗水,順著眼鏡框邊緣流下。
突然不遠處傳來聲音。
胡文瀚呼吸一窒,這破地方平時不是沒人來嗎!他心里不安,急忙躲到人高的蘆葦叢后,一雙賊眼悄悄地從縫隙中看去。
十幾米外的泥土路上,兩個高瘦挺拔的男人站在自行車邊講話。
胡文瀚聽不清他們說話的內容,卻看到其中一個穿著藍色衫子長褲的男人說著話突然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張臉,胡文瀚一眼就認出了是他恨之入骨的宋書玉!他心里一驚,忙縮回頭,怎么是宋書玉,他不是在醫院嗎,怎么這個時候回來!
這邊解遠洲剛從坑里爬出來,罵罵咧咧道:“這破地方怎么窮的連條路都鋪不好,摔得我一身土,書玉,你沒事吧?”
宋書玉冷著一張俊臉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眉頭微皺:“沒事。”
解遠洲挑挑眉:“我問你的腿呢,別剛好被我這一摔又折回去了。”
“滾。”
宋書玉睨了他一眼,目光敏感地往蘆葦叢瞟去。
解遠洲嘿嘿笑扶起自行車,仔細看了看,幸好車子沒摔壞。
“早上剛從趙家借的,我好說歹說才借了出來,這要是才出來一趟就把車摔壞了,我估計咱倆都吃不了兜子走。”
就趙振國那吝嗇的性子,不扒了他們一層皮都算好的。
他摸著鼻子,想到以前,嘆了口氣:“想當初在家,咱們誰能想到一輛自行車都那么稀罕人。”
宋書玉淡淡地看了蘆葦叢一眼,問道:“你確定是這條路,我怎么覺得走錯了。”
“啊?”解遠洲看了看四周,心里一個激靈,打了個顫:“操,邪了門了,我怎么騎這來了!”
宋書玉丟給他一個白眼,轉身往回走,還不忘奚落一句:“剛才那個岔路口拐錯了,蠢蛋!”
走到這才發現不對勁,也忒邪門了!解遠洲想起村里的傳聞,迅速拎起車跨過小溝,根本不敢往回看,跟被鬼追一樣,載著宋書玉蹬起車就躥遠了。
身后的胡文瀚看兩人走遠了,又在蘆葦叢里蹲了會,才陰著臉從另一條偏僻小道匆匆走了。
第2章
舊時代的夏天是真正火熱的,他沉悶、干燥,炙熱地仿佛是要把人身上的皮毛都要扒一層下來,連偶爾吹過的晚風都夾雜著滾燙的溫度。
辛苦勞作了一天的河西村村民吃過晚飯,忙里偷閑地坐在家中院子里的涼席上,男丁打著赤膊,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女人們在一旁縫著破損的衣裳,閑聊間耳邊不時傳來孩子做游戲、捕蜻蜓的笑聲。
然而那如同從村外老林子一直綿延至村口老槐樹下的蟬鳴一般,火速點燃趙家的消息,被這份美好襯托地更加悲情可憐了。
先是今早兒村頭李家大兒子李大壯趕驢車去鎮上供銷社買東西,香丫兒不知道怎么的非要跟去找她大姐玩,王春華被她煩的左右活也干不了,沒多想就答應了。
日頭傾斜,快到晚飯時王春華發現自家香丫兒怎么還沒回來,急忙跑到李家詢問。結果到了李家,李家大兒子一頭霧水說:“不是你家大姐給人帶走讓我先回來的嗎?”
這大姐說的是趙振國和王春華得的第三個孩子趙雪,小女娃從小書念得就比她兩個哥哥都好,后來革命開始,書雖然是沒念下去,但初中畢業的文憑在鄉下也是能看得過去了。趙振國就托人在鎮上找了點關系,讓她到鎮上工廠里上班。
如今河西村的人提起這趙家大姐,心里對王春華是又羨又嫌,羨慕是因為這趙雪去年不知走了什么運,居然被婁家那個在縣里電業局當干部的二兒子看上,年前就嫁到鎮上吃起了公糧,這趙振國一家也跟著水漲船高,得了村里不少巴結。
嫌棄的是,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趙家這些年送個賠錢貨讀書,明里暗里也花了不少錢給找工作,這下到頭來還不是都便宜了別人,閨女出門幾個月也沒見回來幾趟,暗地里不少人拍著手笑掉了大牙。
這婁家,在龍安鎮這個說大不大的地方,十里八鄉的誰沒聽過他婁家老爺子當年打仗跟過司令員的?后來人在戰場上廢了一條腿,回到鎮上工商局當了個小領導,帶著老婆和兩個兒子,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二兒子就是如今趙雪那個丈夫,兩人相差有十來歲,因這年齡這樁婚事在門第差別之余又給村里不少人添了話頭。
話說新中國成立不久婁老爺子又得了個兒子,起名婁國立,這名字寓意多好呀,可這小子算是婁老爺子的老來子,活生生被一家人寵成了個人嫌狗厭的紈绔,這不,前些天聽說還帶人把村里的宋知青打了。
人的日子要是過得舒坦了,甚至是脫離了大眾隊伍,總不免會招來些紅眼病的,守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等著看你出事。自從宋書玉被婁國立打傷送醫院的事鬧開后,河西村有的人就盯著趙家,看趙隊長怎么處理這個事,心里其實多多少少都帶著點看熱鬧的心態,畢竟聽說這宋知青是從首都來的,家里官大著呢,你姑娘婆家弟弟把人打了,你能討著好?
連李大壯今天在鎮上看見趙雪都不免腹誹了句。
王春華從李家得了消息就回了家,趙家大大小小近十口的人正圍在桌邊熱鬧吃著飯。王春華坐在板凳上心口直跳,手里一雙筷子幾乎沒怎么動。飯后還是不放心,讓小兒子騎自行車到鎮上走一趟,去他大姐家問問。
趙從軍哪里情愿,他在地里干了一天活,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還想躺床上歇歇呢,聽他娘這么一說,整個人煩的,捧了把涼井水就往臉上潑:“她能跑哪去?等明天大姐不就給她送回來了,急什么,她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王春華刷著鍋:“你大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沒出門前就煩你妹,她現在懷著孕,還能留著你妹在她家過日子?再說香丫兒毛手毛腳的,她放心我也不放心,你趕緊騎車去一趟,看到人就給帶回來,家里還剩點布票,趕明兒我去鎮上給你扯件新衣,咱來年也相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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