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曉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田疇仍然沒有為他自己爭取任何權(quán)力,甚至在這番話里謙卑到了極致。他在陶北手下的時候可是權(quán)傾朝野的忠臣之一,投誠蜀國后,他竟然完全不爭不搶?他可不是兵敗被擒后無奈才選擇投降的,他手里可還握有不少談判的籌碼呢!
眾人卻不知道,田疇在選擇投誠之前,已經(jīng)把形勢和后路想得清清楚楚了。
其實他在投降朱瑙和為陶北死戰(zhàn)到底這兩種選擇之外,本還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回到徐州,割地自據(jù),稱霸一方。但他沒有這樣做,因為他很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天下大勢,眾望所歸,已經(jīng)在朱瑙的身上了,他也好,陶北也好,還有江南的陳國,誰都阻止不了朱瑙統(tǒng)一江山的腳步。既然如此,他的反抗和掙扎只能換得幾年茍且,卻不能得到長治久安。
而且,在中原沉浮這么多年,看著權(quán)力的快速交迭,他很清楚君主的忌諱是什么。他固然可以利用手頭的籌碼為自己談一個執(zhí)掌大權(quán)、富貴榮華的條件??扇缓竽??又能維持多久?等到江山一統(tǒng),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時候了。他可不是從最初就跟隨朱瑙起家的嫡系,他這樣的半路降將,若還不懂得恭順克己,那到時候第一個被烹的“走狗”就是他!
田疇能成為陶北手下的大將,他最過人之處并不在于能征善戰(zhàn),而在于他擅長判斷形勢,并且懂得為人處世之道。他生性并不好爭搶,會被卷入派系斗爭也只是因為他被太多人的利益裹挾了,而非他的本意。他甚至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擔心的,不是爭取多少利益,而是自保。保他自己,保他子孫,也保那些忠心耿耿跟隨他多年的部下能有一個善終。
片刻后,朱瑙彎著眼睛笑了起來:“多謝。田將軍的誠意,朕很感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就沒有必要繞彎子了。朱瑙又斂了笑容,鄭重道:“也請將軍放心,將軍的舊部,朕定會善待。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只要他們肯為蜀國效力,朕待他們絕無成見。只是朕不了解他們,不知田將軍是否肯為朕推舉賢能?”
田疇微微一怔,進殿以來一直四平八穩(wěn)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抹喜色。
他是誠心的,朱瑙也是真誠的。眼下朱瑙大可說一些空話哄他,到時候卻排除異己,將他的人馬棄之不用,他也無可奈何??芍扈s沒有這樣做,他讓田疇舉薦人才,直接就把事情落到了實處。只要田疇誠心舉薦,那些人才就不會因站錯了派系而被埋沒!
今日來到洛陽,放棄了手中的籌碼,釋放自己最大的誠意,是田疇進行的一場豪賭。他賭的是朱瑙是否果真如傳聞那樣愛才如命,是否真有天下霸主的胸懷。眼下他已信心倍增:他相信自己賭對了。
兩人又長談良久,分析了梁國如今的形勢,又商量了要如何接回徐州的部眾,直到將大計談定,朱瑙才讓人送田疇下去休息了。
田疇走后,朱瑙今日的政務(wù)已料理得差不多了,他也起身走出宮殿,抬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日頭微斜,眼下天色還不算晚。
朱瑙想了想,吩咐道:“把馬牽來,我要出宮?!?
驚蟄吃驚道:“公子要去哪里?”
朱瑙眉峰一挑,緩緩道:“我要去——汝陽!”
……
月朗星稀,燈火闌珊。
謝無疾忙完軍務(wù),風塵仆仆地回到軍營。他正欲歇下,忽聽帳外傳來一些聲響,他不免奇怪,又披上外袍出帳查看。
只見黑暗中人影晃動,一行人向他所在的帳篷走了過來。他微微皺了下眉頭,瞇起眼睛仔細辨認,然而月光淺淡,他一時看不清楚。直到那行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大吃一驚:“朱……陛下?”
朱瑙快步上前,在謝無疾面前站定。他身后手執(zhí)火把的衛(wèi)兵們跟上來,將他明亮的眼眸和滿面笑意照映得清清楚楚。
朱瑙也不避人,直接牽起了謝無疾的手。
謝無疾又驚又喜,眼睛亮了幾分:“你怎么來了?”
朱瑙道:“進去說?!?
兩人走進帳內(nèi),衛(wèi)兵們便不再跟進來了。謝無疾在黑暗中摸起火石,正要點燃蠟燭,忽然腰上一緊,朱瑙從后面環(huán)住了他。
謝無疾微微一怔,放下火石,亦轉(zhuǎn)身反摟住朱瑙。
兩人在黑暗中相擁。
朱瑙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里,嗅著他的發(fā)絲,歡喜道:“今日我見過田疇了,他倒是極好說話,我與他談了一個時辰,便將一切談妥了?!?
謝無疾詫異道:“他愿意放棄兵權(quán)?”
朱瑙道:“是啊?!?
放棄兵權(quán),指的并不是田疇從此以后不再為將,不再征戰(zhàn)沙場了。而是他愿意交出部下的控制權(quán),由朱瑙進行調(diào)遣和整編。要不然田疇不配合的話,那些部下只知田疇,不知蜀帝,將會是很棘手的存在。
謝無疾也未想到田疇會如此爽快,仔細想了想,倒也明白了田疇的考慮。他低聲道:“田將軍真是個聰明人……”
說完這句話,忽然之間,他的情緒開始翻涌,呼吸也變得急促。
朱瑙感受到他的異樣,不由將他松開些許:“怎么?”
謝無疾搖了搖頭,他的胸膛伊始劇列起伏著,過了一陣,逐漸平息下來。
早在當初他們一起沖破勤王軍的包圍,闖入京城時,他就已篤信朱瑙將來會成為天下之主??尚拍铍m扎在心中,卻又遠得觸不可及。這幾年謝無疾追隨朱瑙南征北戰(zhàn),打了數(shù)不清的勝仗,雖有歡喜,卻也尋常。
直到如今田疇投誠,謝無疾才忽然發(fā)現(xiàn),就連田疇這樣的敵將都在為來日天下一統(tǒng)時的事做打算了!他篤信的東西,很快就不止是信念,而即將實現(xiàn)了!
他心中又酸又脹,竟不知該如何言辭,只能愈發(fā)用力地抱緊朱瑙。
朱瑙含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謝將軍,我很歡喜?!?
謝無疾歡喜地連話也不想說,啞聲問道:“你今夜不回宮了?”
“……這月黑風高,你忍心趕我回去?”
謝無疾低笑,再無廢話,牽著他往軍榻邊走去。
一夜無話。
……
……
田疇投降后,雜牌軍群龍無首,戰(zhàn)事卻并未徹底結(jié)束。
朱瑙始終無意收降這些烏合之眾,又因軍權(quán)仍控制在那些雜牌軍官手中,他無法輕易遣散軍隊,于是早在收到田疇愿意投降的消息后,他便讓謝無疾派遣了一支兵馬繞到后方截斷這些雜牌軍的后路。因此田疇帶兵離開后,這些雜牌軍因被蜀軍所困,既不愿廝殺,又無法離開,只能繼續(xù)留在原地。
往后的數(shù)日里,朱瑙命令楊烈利用細作極力挑撥各軍矛盾,又對各路軍官進行暗中刺殺。在蜀人的挑撥下,雜牌軍們的矛盾果然日益激化,很快開始了混亂。
數(shù)日混戰(zhàn)后,雜牌軍們內(nèi)耗嚴重,人心潰散,多名軍官被暗殺,余下的軍官也再難控制兵馬。
朱瑙此時才終于出手,接下了這個爛攤子,將該安置的人安置,該遣散的人遣散,輕松結(jié)束了河南的戰(zhàn)事。
整頓月余后,蜀軍繼續(xù)東進,在得知田疇已經(jīng)投降的消息后,蜀軍所到之處,梁國的兵馬或逃散、或投降,全都不戰(zhàn)自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