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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疾便將全禹所言如此這般全部轉述給了朱瑙。
朱瑙聽罷,心中已了然,搖頭笑道:“他們是怕唇亡齒寒,想要襄助陶北啊。”
雖然那謝華言語間完全沒有提這一點,只是拐彎抹角地向全禹打聽蜀軍對河南河北的用兵計劃。然而他們在這個時候找上門,只要稍稍分析,便可探知他們的意圖。
莫說朱瑙,連謝無疾也猜到了謝家的用意。他淡淡道:“我讓全禹繼續與謝華交往,同時也下令軍中其他官員,若遇到相似的事,不必打草驚蛇,可與那些人繼續虛與委蛇,從他們那里反套消息。”
朱瑙頓時眼睛一亮,露出贊許的笑容。
謝無疾已與數年前相比,已然改變了很多。想當初謝三來找他,被他發現暗中收買他的部將,他便毫不猶豫地對謝三下了殺手。可如今,他卻不會再這樣做了。
殺人,固然是一種解決辦法,卻只是中策乃至下策。相反,借力打力,將計就計,迷惑敵軍……這些才是上策。
這些上策與殺人相比,究竟孰仁慈,孰殘忍,難以定論。只是仁慈與否,殘忍與否,從來并非謝無疾行事之原則。
——只有早日恢復國綱,結束戰亂,這才是他一以貫之的原則!
朱瑙望著謝無疾。謝無疾的面龐依舊干凈清秀,眼神卻格外剛毅,有種與他相貌所不符的氣場。很早以前朱瑙便覺得,謝無疾像是高山上的雪峰,美而不可方物,動人心魄。
他玩笑似的抱怨道:“難不成我真要封你做個皇后,才能教世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么?”
往常他這樣調戲謝無疾的時候,謝無疾或是無言以對,或是哭笑不得。然而這一回,謝無疾微怔了怔,目光發黯。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那我又要怎樣教世人知道,你也是我一人的?”
朱瑙愣住。
片刻后,謝無疾起身,神色已恢復風淡云起,仿佛他方才什么也沒有說。他問道:“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好像見你要出去。你有事要辦?”
朱瑙回過神來,點頭道:“我正打算去見上官賢。”
謝無疾訝然:“上官賢?”
“嗯……”朱瑙道,“還有三天,我答應他的四個月便該到了。”
第273章 上官賢告辭
院子里滿地黃花,有一人正在院中練習棍法。只見長棍連刺連挑,時而如猛蛇出洞,時而如蛟龍游水。忽然他大喝一聲,長矛高高揚起,又狠狠砸地!
落花霎時飛了滿院。
上官賢收起長棍,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走到石桌邊上坐下。
石桌上刻了數個“正”字,自從被軟禁以來,他每天都會加上一劃,用來計算時日。他在心里默默數了數,心想:還剩下最后三天了。
再過三天,他被蜀軍軟禁就滿四個月了,這也是他在蒲州城被困的時長。他原以為這四個月里自己會備受折磨,朱瑙會使出種種威逼利誘的手段來迫使他投降,然而他預想中的事情卻都沒有發生。
——朱瑙只是讓人好吃好喝地看著他,隔三岔五派個人來跟他聊聊,然后隨意地勸勸降。只要他不肯,對方也不會強迫,只是不厭其煩地過幾日再來。
上官賢不知道朱瑙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朱瑙必定是希望他降的,卻似乎有沒有非要他歸降不可。他也不免越來越好奇,等四個月到了,朱瑙真的會放他走嗎?
這件事他沒有抱太大的期望,但他也并不絕望。因此日復一日的,也就熬到今天了。
上官賢正坐在椅子上走神,忽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他以為是勸降的人又來了,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然而看見進來的人,卻微微怔了怔。
片刻后,他緩緩起身,拱了拱手,簡單地施了一禮:“朱公。”
來的人正是朱瑙。除了上官賢被生擒的第一天時朱瑙親自召見過他一次,四個月來,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朱瑙。
他的態度一如四個月前,依然是恭敬而疏遠的。他并沒有要向朱瑙發難的打算,卻也絕不可能按照拜見帝王之禮向朱瑙行禮。
朱瑙倒也不以為忤,客客氣氣道:“上官將軍,請坐。”
上官賢回到椅子上坐下。
朱瑙不疾不徐地開口:“四個月快到了,不知上官將軍日后有何打算?”
上官賢不卑不亢道:“我志未改,朱公又何必明知故問?”
朱瑙呵呵笑了笑:“上官將軍大概不知道,這四個月里發生了不少事。”
上官賢微微一怔,眉頭皺起,有種不詳的預感。
朱瑙倒也不饒彎子,開門見山道:“不知上官將軍人在河中,心中可有記掛之人?”
這個問題上官賢自然不會回答。可若要說記掛的人,他心中的確有不少。他的那些舊部如今群龍無首,會否被其他派系趁機打壓欺凌?他的家人和仆從眼下可還安好?最讓他難以安寧的是,梁國最近形勢如何?蒲州失守,他被生擒之后,陶北必定心力交瘁了吧……
他初被擒時,曾多次嘗試自絕,只因朱瑙命人嚴加看管,他未能成功。可后來看守日益放松,他卻為再輕易自絕,便是因為心中有所記掛,不免仍有期望罷了。
他不回答,朱瑙也不必他答。朱瑙輕輕嘆了口氣:“上官將軍興許不知,鄭州都指揮使袁肖,孟州都指揮使錢施,已在三個月前向朕歸降了。另外,二將為向朕表忠心,于一個月前合力攻破了汝州。如今河南府四分之三的地界已歸入朕的治下。”
上官賢的呼吸瞬間一窒,滿臉錯愕。
袁肖與錢施向朱瑙投降了?!他們竟然合力為朱瑙攻破了汝州???這怎么可能!!!
須知袁肖與錢施都是上官賢多年心腹,此二人可說是上官賢一手從軍中提拔起來的。這些年幾人南征北戰,多次出入生死之境。上官賢曾叮囑過他二人,若自己身遭不測,他們仍必須為陶北盡忠!往昔話語還歷歷在目,可是自己才被擒了一個月時,他二人就已轉投朱瑙麾下?!
上官賢猛地盯住朱瑙,試圖從朱瑙臉上看出妄誕之意。然而他心中亦知,即便朱瑙想收降他,也不至于想出如此荒唐的謊話欺騙他。只怕這些事情是真的發生了。
上官賢又驚又怒:“你做了什么?!……必定是你用計欺瞞了他二人!”
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想必是朱瑙擒了他后,對外假稱他已經投降,誘騙他的舊部前來歸順。否則他的部下怎會如此輕易變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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