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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聰喜上眉梢,率先搶問道:“陛下,難道鄭州軍降了?!”
朱瑙不置可否,含笑伸出手,又拔掉了第二面“孟州”軍旗。
“孟州……也降了?!”
屋內瞬間就沸騰了!
那孟州的都指揮使錢施也是上官賢的親信,他最近和袁肖遭遇相同,也事先得知了陶北派人前來接管軍權的消息。可他沒有袁肖果斷,知情后雖然憤怒,卻一直猶豫不決,只和陶北派來的人馬僵持周旋,不肯輕易就范,也不敢有過激之舉。
直到袁肖揭竿而起的消息傳到孟州,陶北派往孟州的軍官聞訊大驚,生怕自己落得和秦厚一樣的下場,竟然自己帶人連夜溜了!錢施一看,知道那些人回到鄴都后,陶北一定會追究自己抗旨的罪狀,加上袁肖派人來游說他,他也確實對陶北的舉動感到寒心,于是才和袁肖一起向蜀軍投降了。
可惜的是,陶北派往汝州的人馬成功接管了汝州的兵權,已在汝州加固軍防,沒能讓朱瑙的勢力伸進汝州。好在那袁肖異常積極,已偷偷派人前往汝州,幫著朱瑙暗中聯絡汝州的勢力,看是否有其他下手的機會。
得知了孟州、鄭州不攻自破的消息,屋內的軍官都狂喜不已,就連謝無疾嘴角也不由多了幾分笑意。
正所謂用兵之道,攻心為上。謝無疾自然也深知此理,然而直到遇見朱瑙,他才知攻心之法竟可如此。倘或由他出兵攻克孟、鄭二州,他自問成事不難,可需要耗費的兵馬、財力及年月便不知幾何了……
謝無疾問道:“此事上官賢可已知曉?”
上官賢被擒后至今已過兩月。他初被軟禁時,曾多次嘗試自絕,然而朱瑙派出的人對他看管甚嚴,沒給他自絕的機會。等過了一陣子,他心氣退了點兒,加上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倒也平和了。再加上他可能有點好奇,想看朱瑙過了四個月是不是真的會放他走,所以最近總算吃得下也睡的香了。
朱瑙手下的人隔三差五會去找他喝喝茶,聊聊天,看看有沒有說降的可能。他的態度這是一以貫之的和藹:要命拿走,要降滾蛋!
然而眼下,上官賢舊部中已有兩員部將投降朱瑙,還有更多勢力正在猶豫。加上陶北如此狠絕,倘若這些事情被上官賢知道了,他的立場未必不會動搖。正如當年朱瑙試圖收服崔誠說過,人心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只要留著性命,沒什么不能更改。
然而這一次朱瑙卻搖了搖頭。
“上官賢心性非同常人。”朱瑙道,“先不必告訴他,過兩月再說吧。”
謝無疾微微一怔。過兩個月?再過兩個月,就是朱瑙向上官賢許諾的四個月了。直到要放人時,他才讓上官賢知道嗎?屆時上官賢會如何應對,謝無疾不知。只是若無長久的掙扎與接受,只怕上官賢還是不會輕易變節。
不過如今陶北的新朝已是風雨飄搖,駱駝背上一捆一捆稻草越摞越高,或許已不缺上官賢這一塊石頭了……
第271章 江南
鄴都。
“砰!”
“啪!”
“哐當!”
屋內不斷傳來巨響和撞擊聲,似乎是屋內的人正在摔打屋中的家什。站在門外的幾名侍衛面面相覷,可誰都不敢出聲,也不敢有其他動作。
此間正是陶北的大將軍府。
就在今日早晨,鄭州軍、孟州軍向蜀軍投降的消息傳進了大將軍府,聽完消息的陶北連早朝都沒有去,整個上午閉門謝客,只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內。他大多時候并不發出聲音,侍衛們都擔心他在屋里會有什么意外,可忽然間,屋內會傳來狂怒的吼叫聲,又或者一通亂砸的動靜,等里面的人累了,又恢復安靜。過一陣子,下一輪爆發又開始了……
這些侍衛跟隨陶北已有多年,在他們心目中,陶北一直都是冷靜而克制的,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陶北如此失控。可見這一次對陶北的打擊有多么巨大……
鄭州和孟州,對陶北來說的確太重要了。
河南,百年來一直是盤龍之地,是王朝都城所在。陶北統一河南、河北后,也曾一度猶豫過是否要將都城放在洛陽。可他最終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了鄴都,那是因為河南平原雖然土地富饒,卻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而且多年戰亂,昔日王城也是損毀的最為嚴重的,幾乎已被夷為平地,想在那里重建都城,代價太大,陶北現在還沒有這個實力。
可陶北雖然沒有定都洛陽,河南這塊寶地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地位仍是不一般的。俗語言“得中原者得天下”,實則從地利而言并非如此,可這話卻能道明河南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想當初陶北讓上官賢鎮守河南,正是因為上官賢是他手下將領中他最為信任的一個。可誰都沒想到,上官賢甫一兵敗,鄭州孟州立刻接連叛亂!汝州懷州雖然太平,可只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塊土地,它更是一種象征。當他平定河南之時,他意氣奮發,還以為自己就是真龍之命,天下已經唾手可得了!可現在,河南即將失守,巨大的恐慌也無法克制在他的心頭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當守在門口侍衛們又開始但心里屋內人的狀況,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侍衛們嚇了一跳,看見走出來的陶北衣衫凌亂,神色憔悴,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多看他的狼狽模樣,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陶北抹了把臉,低聲道:“去把魯寧、汪客、陳橋、黃平……都召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們商議,讓他們立刻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記得掩人耳目。”
親兵們神色一凜。陶北提到的幾人不是他自己的心腹,就是高洪、田赦派系中的要員,且都在朝中擔任要職。可這里面卻獨獨沒有上官賢陣營的人。尤其是那句“掩人耳目”太耐人尋味了。看來,陶北是要有大動作了……
親兵們絲毫不敢耽擱,趕緊出府傳令去了。
……
……
不到半個時辰,陳橋只帶了兩名親隨,打扮低調地穿過街巷,來到大將軍府的偏門。
守門的侍衛認得他,簡單檢查了一番就帶著他入府了。
陳橋穿過幾道回廊,來到后院,只見后院中其他幾名被陶北征召的官員已經先他一步到了。陳橋一看這人員,頓時呼吸一窒,已大概猜到了什么。
等陳橋一到,陶北要找的人就都到齊了。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取出一張剛才擬好的名單,推到眾官員面前:“明日早朝,我會請圣上宣旨,將這些人全部罷免或調職。”
眾人定睛一看,這張名單上寫的全是上官賢的親信,甚至有不少只是與上官賢交好而已。有不少身居要職的人都名列其中!
被召來的這些人中有不少已經隱約猜到要發生的事,可等看到這張名單,還是紛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陶北下手實在太狠了,他是要把一整支派系徹底翦除啊!雖然之前陶北已經往河南派了人,但他那時也只想穩住河南的形勢,并沒有要把事態擴大的意思。可現在,就連一直老老實實待在鄴都的許多官員只因為站錯了陣營,也要遭受牽連了……
雖然陳橋身為高洪的黨羽,自然愿意見到政敵的權勢被削弱,可這么大的動作,連他都不免心驚膽戰。他小心翼翼道:“大將軍,這些人……當真要全都罷免嗎?會否影響太大了……”
陶北面色沉靜:“今日早晨,我收到消息,鄭州軍與孟州軍叛亂,已投靠蜀軍。”
此言一出,屋中人紛紛變色。
鄭州與孟州全都降了?!這么快?!那河南府豈不是即將不保?!難怪陶北今日連早朝都沒有去……
這下眾人終于明白陶北為什么會倉促間做出這么可怕的決定了——上官賢的這支派系已經完全失去了陶北的信任,如果繼續讓這些人身居高位,萬一他們也有投敵之舉,后果將會不堪設想!即便他們目前還什么都沒有做,陶北也不敢冒這樣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