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曉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陶北又豈能不知他二人心思?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少在那里擠眉弄眼的,有什么話就說!我還有許多事要辦,沒空在這里陪你們耗著!”
那二人不由訕然。
終究是黃侍中先開了口。他假作關心道:“大將軍,聽聞蒲州城被破,河中府已被蜀軍控制。不知上官將軍安危如何?”
陶北冷笑道,“你不知?你當真不知?你們消息這么靈通,還需要來問我么!”
兩人頓時尷尬不已。
往常陶北待人接物一向謙遜有禮,可是蒲州失守的消息令他滿腹怒火,不由露出了威嚴狠戾的那一面。
黃侍中硬著頭皮小心翼翼道:“聽聞上官將軍盡忠職守,誓死不從。只可惜城中糧草耗盡,有賊人叛變,為敵軍打開了城門,致使上官將軍被敵軍生擒……大將軍,此事當真么?”
陶北沒有吭聲。他快要噴火的眼神已經替他作答了。
黃侍中忙道:“上官將軍一向忠肝義膽,即便戰敗,亦非上官將軍之過,而是奸人之故!只是……蜀人知曉上官將軍備受大將軍器重,又在河南軍中頗有威望,勢必會想方設法策反上官將軍……屆時只怕……”
“是啊大將軍!”陳都尉忙接茬道,“萬一上官將軍倒戈,河南府必定告急啊!就算上官將軍不叛變,河南有他諸多舊部,也難保那些舊部不生貳心!為了江山社稷,大將軍當盡快想辦法穩住河南啊!”
這黃侍中看出了陶北不愿聽人說上官賢的壞話,因此把話說得頗為委婉。陳都尉便缺了他這樣的心眼,直言萬一上官賢叛變會給新王朝帶來巨大的損失。
陳都尉這番話果然惹怒了陶北,陶北又是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我怎么做事還要你們來教嗎!”
陳都尉與黃侍中二人頓時嚇得不敢吱聲了。
這二人的來意陶北心里很明白。上官賢一出事,他們就急著來替自己的派系瓜分上官賢的勢力了。
可放下他們的私心不談,陶北也不得不承認,這二人說的是有道理的。
朱瑙沒有殺上官賢,一定是存了策反上官賢的心思。上官賢若執意不降也還算了,可萬一……萬一上官賢動搖了,他所在的派系,他的舊部,是否也會隨他一起動搖?即便陶北對上官賢的為人非常信任,但是作為掌權者,他不可能不考慮這種風險。
而且無論上官賢降不降,朱瑙接下來都一定會對河南下手。河南留下的守軍就算不是上官賢的舊部也與上官賢關系密切。他們得知主將被降,難道就不會怯戰、不會因畏懼而投降嗎?!
陶北一向為人謹慎,這么大的事,他不敢賭。他必須趕緊派人接手上官賢留下的攤子,甚至鏟除那些對上官賢過于忠心的勢力,以免兵敗如山倒,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可是……
陶北的心里一陣絞痛。
一瞬間他有種沖動,立刻集結百萬大軍,傾舉國之力前往討伐朱瑙,營救上官賢!但這也只是一股沖動罷了,他不可能真的這樣做。
他很明白,上官賢不會再回來了。這名對他忠心耿耿的大將,或許會因不愿屈從敵軍而自盡或被害,又或許……最終會變節……總之,那個人已經不能站在他的身旁,陪他問鼎天下了。
陶北閉上眼睛,將一切情緒藏在薄薄的眼簾后。
片刻后,他低聲道:“我今日身體不適,有何事改日再議。”
黃侍中與陳都尉二人又情不自禁地對視了一眼。陶北雖然沒有表態,但他們明白,陶北已經被他們說動了。又或者,這原本便是陶北自己的意思,只是他二人過于急切,沒有選對來的時機罷了。
于是二人連忙行了一禮,匆匆告退了。
待他二人離去后,陶北才又睜開眼睛,眼底已是一片微紅。他長長喟嘆一聲,強迫自己不再想上官賢的任何事,默默思考起該如何瓜分上官賢空出的權柄,以使自己手下的幾方勢力能重新達到平衡……
第269章 鄭州軍嘩變
夜晚,謝無疾回到屋內。屋內火燭還亮著,可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發現朱瑙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站在門口微微一愣,放輕腳步走上前,彎腰將右手搭在朱瑙背上,另一只手正欲向下抄,想將朱瑙抱回床上,他臂彎里的人卻忽然動了。
朱瑙抬起頭,困倦地望了會兒外面已經暗了的天色,啞聲問道:“眼下什么時辰了?”
謝無疾仍保持姿勢伏在他身旁,在他耳邊低聲道:“快到酉時三刻了。”
朱瑙側過臉。謝無疾與他靠得很近,他的嘴唇也不知有意無意從謝無疾的臉頰上擦過。他砸吧了一下嘴,往后退了一些,打量謝無疾。
“謝將軍。”
“嗯?”
“雖說看久了也習慣了,可有時還是會忽然覺得……”
“……”
“你生得可真好看。”
“…………”
昏暗的燭光里,謝無疾的目光隨著火燭一起閃動,隱約透出幾分無奈來。
朱瑙低笑,側身讓出半張椅子,拉謝無疾在那半張上坐下:“這么晚才回來……進展如何?”
占據了河中后,朱瑙理所當然地把整編河中軍的任務交給了謝無疾。這幾日謝無疾都在忙此事。
謝無疾搖了搖頭,道:“一盤散沙,不堪一擊。”言簡意賅的八個字,可見他對河中軍有多不滿意。
朱瑙不覺得意外。
河中府不是個富裕之地,占地也不廣,僅轄三十余縣。趙蕪養不起不事農耕的大軍,所以河中軍除了作戰之外,還需要承擔耕種、修筑工事等諸多勞役。這樣一來,河中軍根本沒有太多訓練的時間,羸弱不堪也是理所當然了。也因此,蒲州城被上官賢一擊即破。
而河中軍如此羸弱,趙蕪還能屹立至今,只是因為河中府地處漢中與河南的交界處,他兩邊討好,兩邊游走,在朱瑙和陶北沒有做好互相攻伐的準備時,誰也不敢輕易動他罷了。
朱瑙開口道:“既如此,不如從軍中挑選一批精干之士,余下的大軍就遣散了吧。”
謝無疾微微一怔:“遣散?”
朱瑙頷首。他方才看到睡著的公文正是從蒲州官府里繳來的田籍戶冊。這河中府在戰亂之前本有三萬余戶人,可在去年趙蕪重新普查整理了戶冊,發現如今整個河中府只有不足一萬戶的百姓了。多年戰亂,已致使人口銳減。
在這種情況下,河中軍卻有一萬五千人。也就是說,河中幾乎每一戶百姓都出了一名甚至多名男丁從軍!這絕對到達了勞民傷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