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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兵們到最后都想不明白,他那幾萬大軍究竟是從何而來。其實謝無疾根本就沒有那么多士卒,他最后擊垮陶北,靠的仍是自己手下那兩千人以及從云陽調來的一千多守軍。
這話要說回前幾日。陶北進入蜀境后,謝無疾命人潛入陶北軍營兩次偷襲,以及山谷中的那一戰,其實他有兩個主要目的:其一,是爭取時間;其二,是動搖中原軍的軍心,給他們造成敵暗我明的恐懼感。
結果,謝無疾的兩個目的都達到了。
幾次的偷襲,給他成功爭取來了五六天的時間。這五六天雖然不夠他回漢中或成都搬救兵,但卻足夠他征發云陽附近的百姓。如果中原軍夠仔細的話,會發現方才跟在后面的“蜀軍”大多根本沒有身穿兵服,只是穿了與蜀軍兵服顏色相近的衣服;他們中的多數人也根本沒有武器,拿的是鐮刀鋤頭等農具,甚至還有赤手空拳的。這些人都是被謝無疾臨時征發來的老百姓。
孫湘屠了公安縣后,引起了蜀地百姓的強烈不滿與憤怒。陶北的中原軍作為孫湘的盟友,并且也是遠道而來的侵略者,一樣遭到蜀地的百姓憎惡。這讓謝無疾在短時間內得到了大量百姓的支持,順利調來了上萬百姓助陣。
那些百姓沒有經過訓練,不是正兒八經的士卒,只能算是烏合之眾。但謝無疾征他們來,也并不是為了讓他們上戰場送死,只是用他們壯聲勢而已。
而中原軍早已被幾次迷魂陣弄的神經緊繃,在看到突如其來的大軍后,他們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了。
喪失了斗志的軍隊,無論它有多少人,無論它有多厲害,都只能淪為被人宰割的魚肉。于是謝無疾就靠著這幾千精兵和幾萬“烏合之眾”,把中原軍沖的七零八落,最終漂亮地打贏了這場仗!
其實陶北是個厲害的對手,這些年他四處征戰,最終平定中原,堪稱神勇善戰。當得知是他親自帶兵來此,計劃要如何對付他,著實費了謝無疾不少心思。
一開始,無論想出什么戰術,謝無疾都覺得,以陶北之智,能夠看穿他的意圖。左思右想都覺不妥,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出了反其道行之的妙計。他虛張聲勢,故布疑陣,假裝自己有大軍,令陶北推斷出他兵力稀少,最后卻果真拉出一支大軍來;他提前亮出自己的旗號,令陶北更加篤信云陽無援軍兵,最后他帶著援兵從天而降……
他這步步走來,可謂環環相扣。而陶北之敗,歸根結底敗在壓根不知自己的對手是誰。
倘若一開始知道要面對的是謝無疾,陶北或許會愈發三思后行。又或許,他會謹慎地選擇退兵……
只可惜,沒有倘若。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落下了地平線,天地間只余昏暗暮色。一隊人馬跑了回來。
“將軍。”帶隊的軍官神色沮喪,“屬下辦事不力,尚未發現陶北的蹤跡。”
謝無疾皺了下眉頭:“那就再加派五百人去找。”
中原軍敗績顯露后,陶北自知無力回天,于一片混亂中帶著親兵先行撤退了。等到戰局結束,謝無疾派人去找,已經不見了陶北的蹤跡。
謝無疾道:“把守各大口岸,防止他們從江上逃脫。”
于是士卒們又馬不停蹄地出去找人了。
……
……
月黑風高,江晚潮來。
跌宕起伏的江面上,數名衛兵簇擁著陶北擠在一艘小舟上。小舟在風浪中起起伏伏,船上的眾人也隨之前仰后倒,擠作一團。
多虧了昏暗的夜色,使得陶北那慘白中夾雜著青綠的臉色不為人所見。他臉白是因為戰敗后的悔恨,臉綠則是因為……暈船。
戎馬十余年,陶北不是沒有打過敗仗,但輸得這么慘,逃得這么狼狽,似乎是頭一回。只是此刻比起暈船的痛苦來說,吃了敗仗的難受似乎已經不值一提了。
“嘔……”陶北撲到船舷邊,對著江水嘔吐起來。
又一個大浪打過來,冰冷刺骨的江水混著穢物拍到了小船里每個人的臉上、身上。
這一船都是北方士卒,許多人是平生頭一次坐船,暈船的絕不止陶北一個。被這加了料的江水兜頭一澆,又有幾個人忍不住了。
“嘔……”
“嘔嘔……”
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吐了起來,有來得及的還知道扭頭往江里吐,來不及的直接吐在了自己和同伴的身上。伊始還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后來就變成了爭先恐后把自個兒的膽汁往外倒。若非江風夠大,船上的氣味也能把人熏暈過去。
“大將軍,你還好吧?”衛兵虛弱地問道。
陶北擺擺手,示意手下不要跟他說話。他此時此刻真是一個字都不想說。
若非知道天亮以后沿江一定會被布滿蜀軍,陶北都想上岸歇一晚再說。可想要順利脫逃,他沒有別的辦法。
就這輛小船,還是衛兵們運氣極好地從江邊的漁夫那里搶來的。有許多士卒上不了船,現在還在江邊自己想辦法搭木筏呢。
所有人都吐干凈以后,船上逐漸安靜了下來,入耳的只有呼嘯的風聲和船槳劃動的淅瀝聲。將這夜晚襯得愈發凄涼苦楚。
陶北閉上眼睛,靠在衛兵的身上。他睡不著,卻也并不清醒,昏昏沉沉間,腦海中浮現的仍是那數萬大軍向他沖來時的場景。
黑壓壓的大軍如同陰影般鋪天蓋地地將他罩住,數不清的軍旗赫赫搖曳,火紅色的“謝”字在他心底留下一個烙印。
謝無疾……謝無疾啊……
這個仇,他必會銘刻心底,終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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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
千余人的軍隊在大道上緩緩前行著。順著這條道往前走,再過兩三日,他們就能到達漢中了。
軍中大多士卒臉上不見疲憊,只有興奮。他們是得勝回朝的勝利之師,越靠近朝廷,自然越激動。等待他們的將是大筆嘉獎與犒賞。
午聰正指揮著大軍前進,一名校尉騎著馬緩緩靠到了他身旁。
“午哥,”那校尉問道,“這幾天怎么都沒瞧見將軍?”
午聰還算淡定地答道:“將軍偶染風寒,在馬車里休息。你有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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