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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撇嘴:“我不是氣那些孩子,是氣指使那些孩子來找你麻煩的人。”
朱瑙半晌沒回應。驚蟄抬頭,只見朱瑙笑彎了眼睛看著他。
驚蟄茫然。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同齡人里個子已算高,可畢竟年紀小,還比朱瑙矮上一截。朱瑙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呵呵道:“小孩子。”說完又繼續向前走。
驚蟄薄薄的臉皮頓時染上一層紅暈。他在原地傻站了一會兒后追上去,問道:“公子,你一點不生氣?”
“有什么好氣?”朱瑙反問,“氣又如何?雇些人罵回去?”
驚蟄一時語塞。他知道朱瑙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他悶聲道:“可是公子吃虧了。”
這小子一身忠骨。當日老人家救了他一命,他便一路照顧著老人翻山越嶺來到閬州。現如今他做了朱瑙的手下,便對朱瑙忠心耿耿,看不得朱瑙受一點委屈。
朱瑙笑笑,問他:“我吃什么虧了?”
驚蟄正要答,又聽朱瑙問:“吃虧是什么?”
驚蟄不知該怎么答。
朱瑙依舊向前走著,驚蟄聽見前方飄來一句懶洋洋的話。
“更何況,他們也沒說錯啊……”
……
劉奇急匆匆趕到朱瑙住處,只見朱瑙手下另外兩位掌柜也在,不由暗暗吃了一驚。方才朱瑙手下的仆從叫他,說是朱瑙有事找他,他也沒多想就來了。到這兒才發現人到的那么齊,看來是有什么要緊事?
不一會兒,朱瑙也來了。他見自己的三位掌柜都到了,便招呼人坐下說話。
“東家,你找我們來有什么事?”一名掌柜開門見山地問道。
朱瑙道:“我看了你們這些天送來的賬本,幾家鋪子的存貨都出的差不多了吧?”
眾掌柜紛紛點頭。
朱瑙道:“看來該進貨了。”
眾人皆驚,連忙坐直身體。他們早就催促朱瑙進新貨了,一直也不見朱瑙有動靜,可把他們急壞了。這會兒忽然聽到朱瑙主動說要進貨,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瑙道:“再過幾天就該秋收了,糧食的價格也該下去一些。我不打算繼續做糧食生意了。往后我們便進一些……”話到關鍵處忽然停住。
那三位掌柜急的出汗,目光死死黏在朱瑙嘴上,恨不能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搖晃,逼他趕緊繼續往下說。
朱瑙微微一笑,從抽屜里取了張紙出來,提筆蘸墨,緩緩寫下兩字。掌柜們各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他究竟在寫什么,奈何他們的椅子離朱瑙太遠,什么也看不見。
待落筆,又風干片刻,朱瑙將紙條折起,交給身邊驚蟄。驚蟄又將紙條拿給幾位掌柜。
朱瑙道:“我會盡快安排人進貨的。”
三位掌柜的胃口已被吊到極致,爭先恐后搶那紙條,欲先睹為快。還是劉奇身手最好,一把從驚蟄手里搶下紙條,迅速展開。
朱瑙方才寫下的兩個大字映入眾人眼簾,三人臉上的表情全部凝固。
良久,劉奇找回自己的聲音:“東家,我們日后……經營這個??”
“對,就這個。”朱瑙笑瞇瞇地豎起手指,搭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還請幾位掌柜守口如瓶,別把消息走漏出去才是。”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目瞪口呆。
……
幾日后,李紳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朱瑙開始大量采購藥材,重新開起了藥鋪。
如今這年月,藥材生意亦是一門賺錢的好生意。糧食匱乏,百姓接二連三地生病,另外還有疫情蔓延。藥價雖不如糧價那般夸張,卻也在災后翻了幾番。朱瑙在這一行有經驗,有門道,回歸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明河之下,另有暗潮涌動。
不多久,一個奇怪的消息便傳進了閬州城眾商賈的耳朵里。
夜晚,李紳派出去盯梢朱瑙的眼線回到府上,找李紳匯報情況。
“什么?你說朱瑙在大量收購麥秸?”李紳對這個消息感到匪夷所思。
“對!今天朱瑙雇了許多人去田里,一擔一擔往回挑,還把筐子都蓋上,不肯讓人看見他們挑的是什么。”那伙計不屑地撇撇嘴,隨后得意洋洋道,“他以為這樣便能掩人耳目,也把人看得太傻了。我去田里找了幾個農夫問,他們說朱瑙出錢把他們那兒的麥秸全都買走了。”
“把麥秸全都買走?全部???”李紳不可思議。幾百畝良田產出的麥秸,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是啊,全部。足足挑了一百來擔!”伙計道,“那朱瑙還讓挑夫分了好幾路走,顯然是不想引人注意。可惜,他不管他怎么小心,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那伙計一再邀功,想討得獎賞,可惜李紳沉浸在震驚之中,顧不上他這點小心思。李紳再三確認:“麥秸?是小麥脫粒以后的麥秸?不帶麥穗的麥秸?”
伙計只能再三保證:“真的是麥秸。我親自去田里看過了,脫粒的麥子都在,麥秸卻一根也沒有了。”
李紳皺眉。麥秸這東西是去掉麥穗后的秸稈。既不能播種,也不能食用,窮人家倒是會拿來喂喂畜牲,更多時候一把火燒了當做肥料來使。這東西秋收以后滿山滿谷堆得都是,從來沒人花錢買,誰想要直接拿幾筐走也不會有人說。可現在,朱瑙把幾百畝田的麥秸全買走了?!
他忙問伙計:“你知道他收麥秸準備做什么嗎?”
伙計面色訕訕:“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打聽來這么多消息,沒得李紳一句好話。這句“不知道”卻惹得李紳差點發火。然而火終究沒發出來——朱瑙做的事,的確沒幾人能弄明白。李紳自己也知道,這是為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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