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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弄影疑惑地抬頭四顧,正好看到不遠處的文遲暮。她見對方默默盯著自己,索性主動打招呼,淡定道:“呦。”
楚弄影對文遲暮還有印象,畢竟他還專門跑來送靈犀草,稱得上拾金不昧的好心人(?)。
文遲暮見她發現自己,感覺佯裝不見不太好。他只能尷尬地走過去,跟她打過招呼,干巴巴地問道:“今天就你一個人?”
文遲暮問完就覺得自己好傻,她的同伴應該不是稀有異能,當然不會被分到木系體檢。
“對,我是隨機分來的。”楚弄影低頭玩著小蘋果,對文遲暮坐在旁邊的行為也沒異議。周圍人倒是對文遲暮投去敬佩的眼神,似乎覺得他挺有勇氣。
文遲暮只是不想雷系大佬形單影只,她又主動跟自己打招呼,他頓時有種陪聊的責任感,想要活躍氣氛。他不了解她的喜好,干脆胡亂地找起話題,隨口尬聊道:“那天的人是你男朋友嗎?”
藍精靈:[……]臥槽,這年頭木系異能者也很有膽嘛,不比火系差?
藍精靈都不敢如此跟杠精說話,它瞬間對文遲暮涌出欽佩之情,就等他下一秒被楚弄影暴擊。
楚弄影同樣一懵,她難得地放下小蘋果,抬頭望著文遲暮人畜無害的表情,又覺得對方沒有故意挑事的意思。她不好暴打無知群眾,立刻頗為無語地說道:“當然不是!”
杠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現在的小孩腦袋里都想什么,她猶記初中班里人會有懵懂的青春期好感,但大大咧咧處朋友的仍是少數,更沒人會張口閉口提這事。莫非神野大陸的孩子們更早熟一些?聯盟學院不懼早戀,沒有教導主任嚴查?
文遲暮聞言一愣,他長久以來緊繃的弦莫名一松,又奇怪道:“那他是你哥哥?”畢竟兩人看上去很親昵,并不像普通的朋友。
“不是!”楚弄影挑眉否認,她思索片刻,斟酌著措辭,“如果需要嚴謹地形容,他算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朋友。”
文遲暮剛剛由于她否認男友之事補血,此時又被狠狠地猛扎一刀,他凝眉道:“為什么說是唯一的朋友?你沒有其他朋友嗎?”
楚弄影果斷道:“沒有。”
文遲暮感到不可思議:“從小到大都沒有?”
“沒有。”
“為什么你不試著交新朋友?”
“懶得交。”
文遲暮心生茫然,他又想起周圍人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頓時覺得雷系大佬或許是由于孤立環境,才會交不到新朋友。他想了想,出言道:“其實你主動踏出一步,或許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文遲暮不像旁人那般畏懼楚弄影,他反倒認為對方挺講道理,只要在考場里掏出東西,她就絕不會打人,更不會毫無收斂地搜刮。她的行事準則看上去無厘頭,但似乎又有著自我的內在邏輯,并不是無法溝通。
楚弄影詫異地看他一眼,奇怪道:“我為什么要踏出一步?”她根本就不想交朋友,當年跟小龍傲天建立友誼純屬意外,現在何必自找麻煩。
文遲暮誤以為她心里別扭,不愿意主動讓步,這估計就是大佬的自尊心。他沉吟幾秒,試探道:“那如果我踏出一步,你覺得可以嗎?”
“……我叫文遲暮,我們可以試著做朋友?”文遲暮硬著頭皮開口,他小心翼翼地望著楚弄影,聲音如羽毛般輕巧。
楚弄影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突然頓悟對方誤會什么。她沉默片刻,斬釘截鐵道:“不可以。”
楚弄影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她望著怔愣的文遲暮,平靜地解釋道:“你可能有點誤會,我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不想交朋友,這是兩碼事。”
“其實你不用陪我聊天,因為我自己待著也挺好。”楚弄影從不會由于落單感到不適,她發自內心覺得孤身一人挺舒服,自然不理解其他人孤獨時的悵然若失。
楚弄影說完轉身就走,打算重新尋找安靜的去處,卻突然聽到身后的文遲暮發問:“……那你為什么會跟他成為朋友呢?”
文遲暮看著楚弄影停下腳步,他確實極不理解,下意識地問出心中疑惑。
楚弄影沒有回頭,她似乎思考幾秒,隨即沉著地給出答案:“因為我徹頭徹尾是個爛人,而他清楚地知道我有多爛,卻還愿意繼續跟我做朋友。”
她沒有什么同理心,也學不會為他人考慮,只會一味地向對方索取,還信奉情緒價值交換論。她跟云破的友誼開端本就不平等,她至今不理解他那時主動送早餐的讓步,但兩人的關系卻由此延續至今,而且越發緊密。
她不用在云破面前顧忌任何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糟,但他從來沒有過抱怨。
人與人相處總是初遇時輕松歡愉,各自爭相露出最完美的那一面,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便逐漸爆發矛盾,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分道揚鑣。即使有時候雙方僥幸地沒有爭執,一旦其中一人身處的環境發生變化,原本聯結的情誼也會斷裂,在無言中漸行漸遠。
楚弄影從不相信永恒,她確信人生是孤獨之路,沒有人能一直結伴而行。縱然是血肉至親,也總會生死相隔,更不用說人生旅途中的朋友。
然而,云破長久以來做得太好,以至于苛刻如她也挑不出毛病。他能夠無言地堅持多年,已經是萬中無一的事情。她覺得世上再難遇小龍傲天般的傻子,畢竟換做是她,都不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文遲暮望著楚弄影離去的背影愣神,盡管他得知對方跟云破的真實關系,但反而覺得自己離她更遠了。他有點黯然地垂眸,胸腔中滿是悵然若失,恐怕自己一開始就來晚。
楚弄影和云破的羈絆早就超越俗世的定義,凝結得堅不可摧、無法分割,哪怕他們自己還未有意識,卻已經在暗流中牢牢地糾纏在一起。
“你就這么踐踏木系小學弟的真心,我作為同院學長可沒法坐視不理。”
楚弄影走到角落里,卻聽到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扭頭一看,就見到身著教師長袍的男人,他手中拿著兩杯汽水飲料,懶洋洋地朝她打招呼,這回臉上沒有戴面具。
楚弄影看著挺拔的青年,她不由瞪大眼,面色古怪道:“韓煜?你還沒畢業?”她考試時碰到過白袍韓煜,原以為他是最后一年助考,沒想到兩人還會相逢。
韓煜指了指胸前的徽章,振振有詞道:“我現在是學院見習輔導員,請你對我放尊重一點,稱呼我為韓老師。”
楚弄影沒想到當年的戲言成真,韓煜居然真的留校做老師。她忍不住嘀咕:“真是害蟲進了白菜園,摸魚怪都能做老師……”
韓煜當年在武道場青少年組一蹲就是許多年,這是要帶領木系學院的眾人一起留級蹲起來?
四下無人,韓煜指了指遠處的文遲暮,好奇道:“為什么不跟小學弟做朋友?我們木系的男孩子都很好相處,你好歹回頭安慰人家兩句?”
雖然韓煜不太清楚來龍去脈,但他大致能總結出流程。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文遲暮發送好友申請,楚弄影卻直接拒絕拉黑一條龍,還沒有任何合理解釋,真是令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楚弄影看著他滿臉八卦的模樣,她忍不住眼皮跳了跳,開口道:“你跟我說句老實話……”
韓煜:“?”
楚弄影:“你現在滿腔熱情鼓勵我過去,是不是想釣魚執法抓早戀?”
她現在就覺得韓煜賊眉鼠眼,臉上透著想抓反面典型的教導主任勁兒。
韓煜:“……”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