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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往往也只是矛盾激化的表象,也許夫妻相處早已出現了嫌隙。
清官難斷家務事,徐百憂一個外人,更不便多說什么。
拆開的面紙舉了久久,她抽出一張遞給蕭妍。
“謝謝?!毙幕乙饫涞臏I像淌不凈似的,蕭妍壓著濕漉漉的眼角,抽抽噎噎道,“你大師兄天天待在醫院里守著老人,女兒感冒咳嗽七八天不見好,他都不問一句。我能怎么辦,要照顧女兒要上班,只能緊趕慢趕把手頭的工作趕完,請假送女兒回娘家。”
做孝子不易,做孝子老婆也不見得輕省,蕭妍同樣滿腹牢騷和委屈,“女兒病剛好點,我就趕回來幫忙。他說我沒照顧老人,對,我是沒像他那樣寸步不離,可他每天吃的三頓熱飯,是誰做的?天上掉下來的嗎?他不顧惜自己身體,我替他顧惜,我錯在哪兒了?!”
蕭妍心里有氣,音調越揚越高,句末處腰板一抻,尖聲利嗓地質問身旁人。
她知道孫學這個小師妹性子清冷,不可能跟著自己一起數落孫學的不是,只想聽幾句體己的話。
徐百憂心若明鏡卻并不擅長此道,默默接過她手中潤濕的面紙,又遞出一張。
“百憂,讓你們看笑話了?!睂O學發脾氣不講夫妻情分,可蕭妍還要臉要面子,“誰都知道人一旦住進icu,錢就像不是錢似的,一萬兩萬流水一樣天天往里扔。我要真心疼錢,我能把女兒的教育基金取出來應急嗎?”
徐百憂理解地點點頭,“大師兄剛才人不冷靜,都是無心之言?!?
“再無心,也不能提離婚吧。”蕭妍絞著面紙,再度眼泛幽怨的淚花,“他媽病情擺在那里,誰都知道撐不了幾天。他床前盡孝想不到,我幫他想到,提前打算早做準備,反倒落得狗咬呂洞賓。難道非要等到人走了,才手忙腳亂四處打聽嗎?”
操辦過好姨婆的身后事,徐百憂有發言權,“嫂子,你考慮的沒錯。”
沉思片刻后,她又說:“大師兄現在力不從心,可以暫時先瞞著他聯系好適合的殯葬服務公司。我家人過世的時候,也是通過殯葬公司安排操辦的身后事。”
“可是,我上哪里聯系這樣的公司?”僅有的信息來自那位陌生的護工大姐,蕭妍心里沒底,“icu護工說能給我介紹靠譜的,可……”
人心隔肚皮,現如今哪還有平白無故待你熱心腸的人。
蕭妍沒有言說的顧慮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徐百憂有經驗,這個忙不能不幫。
仔細回憶兩年多前操辦后事的經歷,徐百憂謹慎開口:“我知道有個地方,也許能找到殯葬公司的工作人員?!?
*
賀關一通電話耗光了他所有耐性。
一根整煙輾轉揉捏變成碎渣,像他此刻心情的寫照,亂七八糟。
辦公室鐵門外面響起敲門聲,他正煩悶,回應很兇:“誰啊?!”
一門之隔,徐百憂的手一頓,只覺里面聲音很耳熟。
沒細想,鐵門開了,目光撞進一雙戾氣濃重的黑眸,她與門里的人同時一愣。
蕭妍從浮腫的雙目里擠出打量的光,梭巡兩人,“你們……認識?”
“不認識。”賀關搶先回答,斂去眼中暴烈。
做這行的,習慣于有所保留。
徐百憂也隨即恢復常色,自稱病患家屬,彬彬有禮地說明來意。
“進來吧?!辟R關讓開路。
辦公室里只有兩把椅子,對放在辦公桌兩側。
賀關跨和蕭妍面對面坐下,徐百憂主動站到她旁邊,雙手揣進風衣口袋,站姿挺拔筆直。
賀關似有若無地覷她一眼,從抽屜里拿出半舊的軟皮工作筆記和中性筆。
“請問是要為哪位親屬辦事?”
“我婆婆?!笔掑稹?
“預計費用多少,有沒有什么特殊要求?”他提筆做著記錄,問得很直接。
蕭妍沒概念,咬咬牙,“沒有要求,一切都按照最好的辦?!?
“最好的?”賀關放下筆靠向椅背,眉目平展,是工作的沉穩表情,“辦喪事可繁可簡,我可以馬上告訴你最省錢的辦法,你要最好的,我可保證不了。這事辦起來沒上限,再多的錢我們都能幫你孝敬老人?!?
賀關的性格不適合做銷售,他也沒做過。
包裹著漂亮話術的銷售手段,固然中聽,但不如他這樣的干貨簡單明了。
蕭妍大概更適應套路式的銷售咨詢,有點沒了主意,扭臉求助徐百憂。
無意間掠過玻璃窗后陰森的冷柜室,她不寒而栗,趕忙移回視線。
徐百憂接收到她征詢的目光,略一頷首,轉對賀關道:“你是專業人士,我們希望能聽聽你的建議?!?
兩個人平靜對視幾秒鐘,賀關率先抽離。
掃蕩滿桌的碎煙絲,從煙盒里抖出一根煙,夾在指間。
“做兒女的都想風風光光厚葬老人,多花一分錢,表示多盡一分孝心。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還是建議量力而行?!彼f,“風光大葬的后事,我辦過很多次,多半是在生前兒女不夠孝順,要么內疚,要么不安。所以,盡孝要趁早,等人過世辦得再好,也是給活人看的。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對得起老人,對得起自己,就行?!?
花活人錢,辦死人事。
這一行做久了,賀關看過太多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話要清清楚楚地講,錢才能明明白白地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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