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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征兆的,姑娘就這么輕輕盈盈落在了他懷里。
程菲落地后沒站穩,下意識拽住百里洲的胳膊踉蹌幾步,回神后一抬頭,這才驚覺兩人此刻的距離有多近——自己被男人整個護在雙臂之中,她的額頭甚至已經輕輕抵住了對方棱角分明的下顎骨,一股若有似無的煙草味縈繞在她鼻息之間……
短短叫呼吸交融,程菲心尖猛地一顫,趕緊掙開他站遠幾步,不太自然地擠出一句:“謝謝。”
百里洲臉色冷淡,像沒聽見她這句道謝,邁著步子徑直走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機車旁邊,一伸手,把掛在把手上的黑色頭盔拿起,朝她丟過來。
程菲下意識伸手接住,皺眉,望向他,眼神里滿是疑惑。
百里洲長腿一跨騎在了機車上,轟隆一聲,擰燃引擎。然后側過腦袋沒什么表情地瞧著她,出聲:“上車。”
程菲費解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百里洲微挑了下眉,沒答話,就跨在機車上等。
須臾,程菲咬了咬唇糾結片刻,走過去上了車,坐在了后座位置。兩只手抓著座位后方的凸起鐵攔,盡量不與他接觸。
“你爹媽沒教過你,女孩子大晚上別到處亂跑?”百里洲面無表情,微弓上半身,語氣很淡,“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就能把你騙到荒郊野外,哪兒像個二十幾歲的人。”
程菲:“……”
“抓穩。”
話音落地,黑色重機車“轟”一聲飛馳出去。
程菲低呼出聲,整個身子在慣性作用下猛地甩向前方,她額頭一下撞在他硬邦邦的背部肌群上。下一瞬完全是無意識的舉動,她雙臂一把環住了他的腰,抱得死死的,像溺水的人攥緊了一根救命稻草。
夜色中,黑色機車如一支穿云破霧的箭,速度極快,風聲呼嘯。
隔著頭盔的擋風玻璃,程菲怔然望著身前的男人,心跳如雷,兩只手的掌心幾乎都沁出了薄薄細汗。
周圍的斑駁老街景在她余光里轉瞬即逝,街燈倒退如光束,她仿佛置身異度空間,所有景象都被模糊,鏡花水月如夢似幻,唯有他是具象化,如此清晰而真實。
仿佛鬼使神差,程菲十指收攏,把他的夾克外套緊緊攥住,微傾身,左臉緩慢貼在了他的背上,微閉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一種陌生未知的體溫。
耳畔的風聲更大了。
夜幕街燈下,機車馳過車流如梭的馬路,馳過漆黑靜謐的小巷,馳過明亮狹長的隧道,馳過了整整半座城。
寒風呼號。
百里洲黑色的短發被風吹得凌亂。他微垂眸,看了眼環在自己腰上的兩只手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道微弧。
漫長一路,男人和姑娘誰都沒說一句話。
最后,百里洲將程菲送到了她家小區門口。
車停了。她察覺到什么,臉微紅,這才窘迫地松開抱住男人窄腰的雙手,摘下頭盔遞還給他,然后下了車。
已經將近凌晨三點,整個街上空無一人,周圍靜極了。
程菲有些窘迫站在街沿上,低著頭,囁嚅一陣,實在不知道能說什么,最后只能朝他擠出“多謝”兩個字。
百里洲隨手把頭盔套上,臉色淡漠,沒接她的話,擰燃引擎調轉車頭就準備離去。
程菲見他要走,脫口而出地喊了聲:“喂!”
百里洲動作頓住,跨在車上回過頭,看她。
姑娘咬了咬唇,片刻,像是鼓起莫大勇氣一般說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聽了這話,百里洲靜了靜,道:“我的名字,對你來說很重要么?”
“……”程菲完全沒料到對方反問這么一句,愣了下,說:“至少,我們現在也算朋友了,我問你的名字不是很正常么。”
百里洲忽然笑了下,漫不經心道:“小妹妹,你今天也瞧見了,我們萍水相逢,壓根不是一路人。我們不會成為朋友,也不會有其它任何交集。”
她用力皺眉,低聲不甘道:“那今天晚上……”
“今天你不是過生日么。”他打斷她,沒什么語氣地說:“帶你兜風,算給你的生日禮物。”
程菲抿唇。
“福利院那邊我不會再去。”百里洲調子很淡,面無表情地看著路邊一株野草,“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以后應該不會再見面。”
聞言,程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兩只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半天才擠出一個僵笑,故作輕松道:“這樣啊……你是工作太忙,還是準備從云城搬走?”
百里洲側目,視線定定落在她臉上,眸色很深,“這些跟你沒有關系。”
又是幾秒的安靜。
半晌,程菲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一頓,抬眸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竟笑起來,“《楚門的世界》里有一句臺詞。”
百里洲微蹙眉,看著她,沒有出聲。
夜幕中,姑娘笑顏很燦爛,“如果這是最后一次見面。那我提前祝你今后的每一天,早安,午安,晚安。”
百里洲也笑了,望著她淡聲說:“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程菲沒有深思這句極其尋常的客套話,很平靜地說:“再見。”
“再見。”
說完,男人沒有再停留,發動引擎,黑色機車疾馳而出,眨眼間便徹底消失在望不到盡頭的夜色中。
程菲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風一吹,凍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街道空空蕩蕩,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細細。周圍死寂,沒有半點那個人曾經出現或存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