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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高大大的人影坐在椅子上。對方穿一件淺灰色的純色t恤,一條深棕色的寬松收腳運動褲,踩一雙白色板鞋,兩條大長腿以一種十分隨意散漫的姿勢分開放著,線條修長且漂亮,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坐姿放松,兩只手橫向拿著手機,不知在看什么。頭微垂,目光沒什么情緒地落在屏幕上。黑色額發稍垂落幾分,眉目冷淡,懶洋洋的。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桌多了一個人。
溫舒唯:“……”
溫舒唯臉上的禮貌微笑有點僵,動作也有點僵,一時愣住了沒繼續往椅子上坐。
就在這時,
正低頭看手機的沈寂像是終于察覺到自己身邊多了個什么遮擋光線的不明物體,側過頭,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兩道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在空氣里交匯。
溫舒唯察覺到自己嘴角肌肉隱隱有些抽搐。
沈寂倒是很平靜。
這位大爺依舊保持著之前那副漫不經心懶洋洋的姿勢,挺淡定地盯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新增飯友小姑娘看。
空氣足足安靜了兩秒鐘。
溫舒唯覺著自己必須說點什么了。可就在她清了清嗓子,準備輕松自如地來一句遲到的“嗨挺巧啊”來化解自己的尷尬窘境時,對面的沈大爺開口了。
沈寂說:“挺巧啊。”
“……”為什么搶我臺詞?
再然后,沈寂視線往下一掃,見這姑娘杵在他旁邊的空位面前沒任何動作,便十分好心地騰出只手,隨手替她把椅子往外拉開了點。
食指在坐凳正中輕敲兩下,抬眼,淺棕色的桃花眼直勾勾盯著她,輕輕一挑眉,“坐,請。”
第11章 渡(三)
這人不是說他單位在南城嗎?千里迢迢翹班打報告來參加婚禮?不對,之前他好像說過這個月要休假來著……
溫舒唯迷迷糊糊地想著,腦子有點懵。
她非常的確定以及肯定,阮念初和沈寂不認識,也從無交集,那么很明顯,這位大佬出現在婚宴上,必定是受男方邀請。而阮念初她老公是搞空軍戰略指揮的,據說以前在空降旅某個牛得跟海軍陸戰隊有一拼的特種部隊。
雖然跨了軍種,但提取關鍵信息一分析,可得出結論:沈寂和厲騰是朋友。
溫舒唯大概明白了。
雖說妙不可言的緣分說來就來,讓她頗有幾分措手不及,但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種小場面還是能應對自如。
再看看沈寂。
他在替溫舒唯挪了挪椅子,慢條斯理說出“坐,請”這一充滿自己個人特色的倒裝句后,便懶懶抬著眼皮,一臉淡然地瞧著她,眼神淌著三分散漫七分玩兒味。
幾秒后,沈寂看見姑娘悄悄鼓起腮幫吹了口氣,平復心緒似的,又朝他露出一個嘴角彎彎的淺笑,“謝謝。”
說完,左右手同時習慣性地理了理裙子,優雅大方,彎下腰,坐在了他左手邊的空位上。
沈寂看了幾眼那兩只細細白白的手,不動聲色,收回視線繼續玩手機。
正如溫舒唯猜測,這一桌坐的幾人的確都是男方的戰友及單位同事。
沈寂是海軍,和空軍屬于兩個不同的大系統,大家伙雖與沈寂不熟,但都或認識或聽說過這號人物——蛟龍突擊隊的隊長,海軍陸戰特種大隊里最頂尖的好手,性格桀驁,文武全才,二十五歲時就因在重大任務中表現突出,立下全軍一等功,二十九歲便提前調級為少校軍銜。論智謀,論身手,論手段,樣樣都萬里挑一。
一桌里年級最小的士官同志很敬佩沈寂,想跟他說話,又找不著什么合適的話頭,正煩惱。邊兒上這位漂亮小姑娘的突然登場,直接令士官小哥眼睛一亮。
士官小哥的眼風來來回回在沈寂和溫舒唯之間掃視幾圈,又將兩人從最開始到現在的一系列互動一絲不落地收入眼底。
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士官小哥在心里打腹稿,斟詞酌句組織了一下語言后,清了清嗓子,終于開口,向自己崇拜了好幾年的偶像搭訕,由衷稱贊道:“寂哥,嫂子真漂亮。”
話音落地,沈寂玩手機的動作頓了下。
婚宴會場很熱鬧,其他桌都鬧哄哄談笑風生,就這一桌畫風清奇安安靜靜,與周遭的熱鬧氛圍很有幾分不搭。
一幫子軍官士官原本都呆坐在自己位置上,想找人聊天又苦于沒人起頭,一聽這話,大家眼底登時蹭蹭冒起兩簇光,精神一震,挺好奇又不好意思表現得自己太八卦,只好有的裝作摸鼻子,有的裝作抬眼鏡,視線卻都不約而同若有似無地望向了沈寂和他邊兒上的漂亮姑娘。
這邊。
沈寂抬眸,看了眼坐自己對面的年輕戰士。小戰士笑容滿面,定定地盯著他,眼神曖昧,跳動著崇拜之光。
沈寂又側目,視線轉向自個兒身旁的姑娘。
溫舒唯正在喝水,聽完年輕戰士的話后便轉過腦袋瞧他。兩手捧杯子,晶瑩瑩的烏黑大眼也定定地盯著他,眼神曖昧,閃爍著八卦之光。
沈寂:?
姑娘甚至還壓低了聲,稍稍靠近他,神秘且好奇地小聲問道:“在說誰?你交女朋友啦,恭喜恭喜。能給我看看照片不?”
沈寂:“……”
嗒一聲,沈寂熄滅了手機屏。他側過頭,這回把整個腦袋都轉向了右側,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雙充滿好奇與八卦的烏黑眼眸,傾身貼近她,嗓音壓低,出了聲:“你覺得在說誰?”
他聲調平緩,尾音極自然地輕微上揚,低低的,清而沉。
距離太近,短短幾個字緊貼著溫舒唯耳側響起,夾雜清冽氣息,慵懶繾綣,是他一貫的語氣。那么漫不經心地鉆進溫舒唯耳朵,有點親昵,有點撩人,像有一片無形羽毛從人心尖上撩過去。
溫舒唯感覺到自己耳朵發燙,沒由來一陣心慌,往后挪,下意識地便想躲開。
這一撤身,忘了自己手里還端著杯水,溫熱水流瞬間從杯沿灑出來。幾滴濺在她手背上,幾滴濺濕了沈寂的黑色長褲,其余大半都灑向了紅色桌布。
沈寂把姑娘一瞬驚慌失措的小動作納入眼底,掃一眼自個兒褲子上的水漬,目光又重新回到她臉上。還是那副冷淡懶散沒什么表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