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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泉毫不客氣地打斷銀九的解釋,這個舉動,使得銀九更為氣惱,眼神犀利地盯著她說:“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么?陸吾么?他說什么,讓你回冥都?拿著那柄魔刀重新將冥都攪得不得安寧?”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頭,一字一頓道:“泉客就這么讓你容不得么?我已經(jīng)說了,她有回來的價值,她是……”
“她是我的……仇人,我不管她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和她……在一處,我便會殺她!”
“你!”
“我要走。”杜泉看著銀九的眼睛,語氣決絕,手指卻顫抖地捏著腹部的衣料。她沒辦法,她什么都不曾擁有,她必須保護自己的孩子,她不管什么長生不死,什么三界勢力,愛誰和誰打,她只關心這個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
她不希望,這個孩子會像她一樣……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上,患得患失,卑微的汲每一點光明,她要護著這個孩子長大。
銀九眼中閃過不解,他大約不解杜泉以前分明能用性命愛他,為什么忽然之間就放棄得這么干脆。他緩緩俯下身親吻她,試圖用自己小心翼翼的溫情向她解釋自己的事出有因。
杜泉躲開了,她冷冷地看著墻壁說:“您睡了……這一次,就……能放我走嗎?”
銀九忽然直起身,沉聲說:“杜泉,你再說一遍!”
第八十三章
大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吧,杜泉面對銀九的怒氣竟不覺得有多害怕,甚至從角落里升起幾分解氣來,看著他生氣,她反而痛快了。
她看向銀九,在他眉眼之間巡視,勾起唇角繼續(xù)自嘲道:“怎么,一次不夠嗎?那兩次,三次?十三釵就是個浪……蕩子,我骨子里跟她一樣,伺……候男人的本事無師自通,承蒙九爺不……棄,賞臉這……么久。”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解身上扣子,指尖還沒挨到衣領,就被銀九推開,后背重重砸到墻壁上,震得她胸口發(fā)疼,捂著嘴咳嗽了好一會兒。
“簡直不可理喻!”銀九咬牙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你才知道……”杜泉低頭喃喃了一句,聽到大門“哐當”一聲巨響,連忙撲到藥箱邊,吞了好幾顆樓月生提前開得保胎藥,肚子里的痛楚慢慢緩和,杜泉坐在沙發(fā)上調(diào)息,一個多小時之后總算穩(wěn)住了脈象。
她撫著腹部,呆愣地看著書架上一排排寶貝,那是她從徐家辛辛苦苦背回來的,珠光寶氣,價值連城,是多少人一輩子的渴望。
“鐺鐺……”大本鐘敲擊了十聲,指示著上午十點。她找了幾塊糕點迅速吞下,隨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似的,眼睛里閃爍著決絕的光,快速跑到里屋,搬出她的小皮箱,把金條和值錢的幾件玉器壓在箱底,又放了些換洗衣裳,急匆匆得地往外走。剛跨出門,迎面遇上小荷和小蓮,兩個人手上提著食盒,看來是替她取飯了。一進門見她這幅打扮,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后,然后快速說道:“杜姑娘,我們跟您一塊兒走。”
杜泉哪敢?guī)е齻儯B忙擺手,說:“不用。”
“姑娘,你自己路上遇到危險怎么辦,我們保護你。”兩個人緊緊跟著后頭。
杜泉停下來,轉(zhuǎn)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說:“保護我?你們?是泉客派你……們監(jiān)視我的吧?可我告……訴你們兩個,她泉客我都敢殺,何況是兩個來……路不明的東西!滾回去!”
小蓮扁了扁嘴,指著杜泉腕間的珠子說:“我們不是壞人,杜姑娘你忘了么?染墨湖、寶洞、水猴子,這串珠子還是我們送給你的呀。”說完就張著大嘴嚎啕大哭,被小荷一把捂住。
杜泉將她們上下打量了一遍,遲疑道:“你們,是染墨湖……里的水猴?怎么會……”
“對!我們本就是鮫族的仆從,慘死后陰魂不散,被銀九爺拘在染墨湖,不準到外頭害人性命,泉主子回來后,將我們都放了出來,我和小荷是專門來找你的。”小蓮哭了起來,拉著小荷的手走到杜泉身邊,哭戚戚地念叨著她們在水里陪她玩兒之類的。
杜泉從吃驚中回過神,她想快點離開這里,沒時間和她們糾纏,就扔下一句,“隨便吧,反正我自身尚……且難保,可護不住你們,離……開銀公館,你們沒了庇護,到時候可別……怨我。”
“不怨不怨。”兩人高高興興地接過杜泉手上東西,就這么跟著她逃命似的離開銀公館。
一直都相安無事的,沒人想到她走得這么倉促,還以為只是出去散心。于是,三人就這么暢通無阻的出了門,在街上攔了黃包車直奔車站。
只是,三人行色匆匆的身影終究還是被立在歸墟堂頂樓的銀九瞧得真真切切,他眼底黑霧翻騰,面上卻平淡無波。身后有腳步聲響起,他回頭看過去,對換了一身寶藍色衣裙的泉客說:“你準備好了么?”
泉客走到他身側(cè),迎著寒風吸了口氣,指尖在風中穿梭,輕聲道:“準備得太久,我都等不及了。”
她說完看了銀九一眼,說:“阿九,那個小雜種你打算怎么辦?她身上流著鬼族那骯臟的血,遲早得入魔。你也看到她走火入魔的樣子了,若是放任不管遲早得成為禍害。冥都那些老東西們,若知道鬼帝的余孽尚在人間,還不知要作什么妖……”
“杜泉。”銀九忽然打斷泉客的話,沒頭沒尾的冒出這個名字。
泉客不高興,冷冷地問:“怎么?”
銀九看向遠處,大橋上車輛來來往往,也不知那個丫頭混在那一輛中,她竟然這么急地跑了,對這個地方,對他毫無留戀。
他瞇著眼,視線從橋上移到水面上,再移到城中心的商貿(mào)大樓,百貨公司,神情越加冷淡,說道:“她叫杜泉,生于玲瓏島,與外婆相依為命,十三歲來龍海,夾縫中求生,十七歲入銀公館,成為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
“泉客,我初入凡世,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我自幽冥而來,一身邪氣,承蒙你相助,洗盡一身污穢,有了這銀靈真身,還享了白國幾百年的香火。這恩情我記在心里,鮫族遇禍,本是你族人貪婪,不愿永生待在深海,想位列神族,試圖在凡間立足,這才被三界聯(lián)手討伐。可后世之人,總想尋個罪人,便心安理得地將罪責都安在我頭上,我也不想辯駁,反正多一樁也無所謂。”他的聲音散在風里,空空蕩蕩卻異常沉重,泉客聽著這些話,看向銀九的神情越發(fā)凝重。
銀九不理會她的視線,依舊俯瞰著人間萬象,他背著手,指尖捏著一顆扣子,小指大小,圓圓的像顆珍珠。
他呼了一口濁氣,說:“我發(fā)過誓,一定要將你救回來,助你重振鮫族,讓那些族人重歸深海。我不會食言,也希望你注意自己分寸,我不允許你再侮辱她。十三釵和鬼帝如何,那是舊債,算不到她頭上。”
泉客張了張嘴似乎要反駁什么,可對上銀九的視線后,卻只是空洞地笑了一聲,點點頭,說:“我知道了,阿九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男孩子了,長大了,不需要我多話了。”
銀九并不在意她語氣中的調(diào)侃,微微頷首,并未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離去。紅衫好似一道影子,轉(zhuǎn)瞬即逝,泉客站在銀九先前的位置往下看,看著杜泉那一處算得上寒酸的小院落,眼睛瞇起,不知在細想什么。
而就在這兩人說話的空檔,杜泉他們已經(jīng)順利地坐上電車,還有兩站地就到火車站。十點多,并不是人來人往的熱鬧時候,空座很多,她走時換了一身舊衣裳,低著頭坐在電車后邊,不惹人注意。小蓮和小荷似乎會些幻化的法術(shù),竟把身上的藍襖黑褲變成了和杜泉差不多的衣裳,三個人灰撲撲地窩在座位里活像三只被霜打了的鵪鶉。
下了電車,徑直進了車站。
買票等車,這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她心口突突跳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上頭是韋清玄很久前塞給她的路線圖,是從玲瓏島到龍海的全部路線,坐火車再改坐輪船,再換小船,她嘴巴輕輕地蠕動,又念了幾遍,即便早已經(jīng)背得熟練的字她還是不放心地念叨著。
玲瓏島周圍全是提防外人闖進來的機關,環(huán)環(huán)相扣,很有威力。但有一處漏洞,正好就是杜泉曾經(jīng)被關過的那個溶洞,穿過溶洞能直接從另一個口出島,這是韋清玄多年探究知道的。她必須找好時機,順水而行從那個小小的豁口進入玲瓏島。
她小心的收好地圖,小蓮已經(jīng)將餅子和水買回來了,杜泉接過來吃了兩口,正要說話,側(cè)頭掃了一眼,就看到一身白衣的樓月生和黑著臉的陳璜。她手上的東西掉在地上,有些戒備地站起身,緊緊盯著走到近前的兩人。
樓月生臉上少有的嚴肅,他走過來說地第一句話就是:“非得走嗎?玲瓏島的人死得沒幾個了,你回去他們也不待見你,荒涼貧瘠,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杜泉身上穿著一件磨得發(fā)白的灰藍色大衣,是牡丹送來的一大堆舊衣服里,她特意挑出來的,因為太過寬大,穿在她身上像是偷來的。她快速把嘴里的餅咽下,擦了擦下巴上的水珠,平淡地說道:“那里閉塞安靜,人們進不……去,村民也出不來,挺……好的。我……我就是個小人物,做不來你們說的那……些大事,留下不過是添亂。樓先生,您別……送了,我認路。”
“好吧,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閑事。出去躲躲也好,銀公館定然要不太平些日子,等事情都料理妥當,再去接你的。小尾巴,望你平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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