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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泉雙手攏在袖子里,壓低聲音說:“你猜湖底有多少死人骨架子?”
第五十六章
馮老七古怪地笑了一聲,隨后也壓低聲音道:“人們都說,徐家庫房的銀子堆起來都沒死人骨高,我可猜不準。你看這鏡湖,都入冬了還滿湖紅蓮,美則美卻是多了幾分妖氣,也不知要靠多少肥料滋養呢。”
湖面上有白霧,湖邊坐著幾個穿旗袍的姑娘,她們打扮得精致時髦,白生生的腿就伸在水里,馮老七說那本是一條暖河,徐家有門路便硬生生截流堵了一座湖,所以即便是嚴冬,這湖邊也依舊花草茂盛,甚至還能看到蝴蝶飛舞。
“造孽。”她涼嗖嗖地評價了一句,就往大廳走去,走了幾步見馮老七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于是問道:“馮先生,您不……在晉地看著秦……望山,怎么到……金陵了?”
馮老七撓了撓后腦勺,小聲道:“明代墓里挖出了聚寶盆和水晶棺,里面有千年女尸,天南海北的行家人都來了,我們秦家也是摸金校尉的正經后代,自然不能缺席。聽說,水晶棺里的女尸栩栩如生,你見了么?本來徐家給了九爺,可各方施壓下又不得不要回來,也是挺難堪的。我還聽說,墓穴共九層,眼下只挖了三層。最里頭還藏著長生不老的仙丹……”
杜泉皺眉,問:“你聽……誰說墓里……有長生丹。你們秦……家的手可……真長,什么都要沾!你還是小……心吧,那墓古怪,別丟了性命。”她刻意結巴含糊地警告了幾句,不愿意多說。
“杜姑娘,什么意思?有什么古怪?你給我說說……”
杜泉快步往前走,“言盡于……此,你……你自重。”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銀九的聲音響起,她連忙扭頭看過去,就見銀九在她十來步遠的回廊拐角處站著,面色淡淡地說:“過來。”
“來了!”她向馮老七擺擺手跑到銀九跟前,也不顧有人看著,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急聲問:“你受傷了么?青萍抓住了么?你怎么過來的?你們商量好怎么救陳璜了么?徐家……”
“先喘口氣。”銀九把她的頭發抿到耳后,抿唇笑了笑,說:“一口氣問這么多,我該如何答?”
“那你受傷了么?”這是她最最關心的。
銀九的手指捻了捻她的耳垂,眼神緊緊盯著她,說:“在你眼中,我這般無能么?”
杜泉盯著他的眼睛,抿了抿唇說:“你說過,你也會死。”
銀九手指停頓,扶著她的肩,認真地說道:“好,那我以后不死了。”
“可以么?”
“當然。”銀九十分自信地撫了撫她的頭發。
兩人說話間,馮老七磨蹭地走過來,摸了摸鼻子說道:“九爺,您透露一二,那墓里究竟有什么古怪?”
銀九瞥了他一眼,拉著杜泉的手往前走。馮老七跟在后頭,不放心道:“九爺,您倒是提點一兩句呀。”
“我能提點什么,銀家人丁凋零,可比不上秦家,如今家財萬貫,即便在龍海市也能呼風喚雨。區區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也能有模有樣地暗算我的人。老七,你告訴秦望山,那墓里寶貝比蒼龍山海底墓多得多,讓他繼續聯系洋人,再調些飛機大.炮去,準能搶個頭籌。”
銀九知道蒼龍山墓被毀和秦家脫不了干系,馮老七雖沒有摻和,可他定然是聽說了的。此時被銀九明晃晃地打臉,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跪在地上,沉聲道:“九爺,蒼龍山的事,望山那孩子并不是故意,只是他……他都是被蠱惑……龍海市誰不比他精明,他被人利用。”
銀九不置可否,淡聲道:“我奉勸你早準備后路,秦望山已經不把你們這些老功臣放在眼里,只看得到錢。”他回身看向馮老七,陰沉道:“敢貪,我就撐死他!”
“九爺,九……”
杜泉跟著銀九快步走著,回身看了看馮老七,就見他頹敗地立在那兒,似乎泄了氣。
她管不了別人,便頭也不回地跟著銀九走了。
出了主院,杜泉便小聲問:“九爺,徐家同意你……進墓嗎?他們,會不會……看得很緊?”
“徐家派出三百來個人,卻有去無回。他們巴不得我進去開出一條血路,正好替他們擋災。”
正說著前頭的回廊處走過去十來個人,看裝束很像東北那邊的人,聲音粗狂,長得高大結實。銀九看到后冷冷笑了一聲,說:“你看,人的貪念是沒有盡頭的,只要噱頭夠響亮,他們什么地方都敢去。”
杜泉疑惑地看過去,說:“九爺,莫非……你是打……算,讓這些人……都跟去古墓?”
“還用我打算?他們怕是早就準備好了。”銀九依舊看著前方,語氣十分諷刺。
杜泉抬頭看他,只看到白皙若刻的下巴,她想起姬無命的警告,便告訴銀九說:“姬無命離……開時,讓您準……備一些東西。”
“知道,樓月生都備好了。”
洛姬的魂魄和古卷,這兩樣都跟復生之術有關,跟泉客……有關。
她指節蜷起,猶豫了片刻,還是沒說泉客的事,只是問:“我也可以一起嗎?”她抓著銀九手臂,怕他又說“不自量力”之類的話。
好在他只是垂眼看著她笑了一下,說:“隨你,到時候注意安全。”
“好!”
整個下午徐家那些年輕的傭人進進出出,都是徐慶派來招待銀九和樓月生的,那個男人經過銀九診治似乎好了些,可他身上那股子腐爛味兒有增無減,可見……單就女色這一項他就戒不了,還治什么病,離死倒是不遠了。
他只露了一面,似乎讀懂杜泉眼睛里的鄙夷嫌棄,有幾分尷尬地寒暄了兩句就招來他的姨太太們烹茶彈曲兒助興,杜泉一度以為自己進了哪家茶樓,那姨太太們膽子大,生的美,眼睛帶鉤瞟了銀九又瞟樓月生,杜泉狠狠地瞪了她幾眼,卻被挑釁。
她立馬走到銀九跟前貼著他的手臂,不客氣擋開旁邊女子遞來的茶碗,說道:“徐先生早……些回吧,夜里潮氣……重,陰氣也重,您身邊花……紅柳綠,極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留神舊疾……復發。”
“小泉姑娘,倒是……越發爽利了。”
“是啊,九爺□□……的好。”徐慶聽罷點了點頭,攬著那幾個女人走了。
清理完一波一波獻殷勤的人,已經晚上9點一刻,樓月生借了徐家的車,也沒驚動任何人就從徐家側門出發了。
路上杜泉一直張望,想看看徐家那些人會不會跟著過來,銀九閉目養神,坐得端端正正,這次他總算穿了身利索的衣裳,上衣長褲加軍靴,都是徐慶特意準備的,說是德國那邊的皮衣,柔軟合身又保暖。
見她疑神疑鬼,就說道:“他們定是藏在墓地附近,怎么會跟蹤。山路顛簸,你坐好。”
杜泉“噢”了一聲,整了整衣服坐直身子,過了會兒又開始檢查自己的背上的東西,短刀、鐵鉤、長繩……馮老七給了一堆救命東西,她都吭哧吭哧背來了。
銀九睜開眼,見她像只猴子似的,差點鉆進那大布袋里,于是捏著她的后頸,說道:“拿幾樣防身就好,太多了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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