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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銀公館不養閑人。”
銀九面色蒼白,眼睛卻黑的像墨,嘴唇上殷紅,整個人妖冶森然,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楓葉,心念一動便燃起火來,葉灰四散落在徐慶的針口處變成細小的蟲子鉆入他的體內。
“這是……”
銀九抬手打斷他說話,“我的規矩,不多問。”隨后看向雙手捧著骨頭進來的杜泉,輕輕蹙了下眉。
杜泉拘謹地走進來,身上被濺了水,倒像是自己去了臉,見銀九盯著自己,就抬起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水,呈上那泛著白的骨頭,“洗……洗好了。”
“碾成粉末。”
杜泉一想到那骨頭里的悲哀,又大著膽子勸說道:“他都……不在了,還要碎……他的骨嗎?九爺,您能……不能……”
“不能。”
“九爺,九……”
銀九似乎吃驚她敢反駁自己的命令,眉心皺得很緊,冷聲道:“身前作惡無數,死后救人一命,也為自己積德。杜泉,收起你的爛好心,我這里可不是慈善堂!”
“是……”杜泉沉默地點頭,轉身又去碾粉,過了會兒拿過來放到銀九手邊,整個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銀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見她眼角微紅,嘴角還有被咬的血痕,看來真是嚇得不輕。
于是沒再指揮她做事,起身從架子上取出一盞青銅油燈,上面攀著長龍,龍頭高昂做成了手柄。銀九手起刀落從自己腕間取血,和著那塊骨頭碾成的粉末,又加入一些不識名的丸藥,最后從一個瓷瓶中倒出兩滴白色的液體。
芬香四溢,令人頓時心曠神怡,杜泉仔細嗅著,感覺……無比熟悉,好像花田的味道。
油燈點燃,頓時發出柔和的光澤,光亮竟像珍珠般柔和,杜泉看著看著竟入了迷。
隨著燭火漸亮,有一縷幽蘭煙氣順著徐慶的口鼻進入他的體內,杜泉被招來舉著燈,這般整整持續了半個小時,那火燭才滅,等煙都被徐慶吸盡后,銀九便去開了個方子。
“按方服用,按時服藥。辟谷三月,每日清晨飲露,午間藥浴暴曬,落日后不得外出,可食青果一二。三年內不得近女色,不得大喜大怒,若調養得當,一年后會漸有起色。”
徐慶深吸一口,說:“好。”隨后問:“那……診金?”
銀九若有似無的瞥了身側的杜泉一眼,說道:“我要你老宅屋后的兩株佛蓮和池中的三尾銀龍。”
徐慶驚訝不已,為難道:“那可是祖上……幾代人骨灰養出來的圣物,唯有兩株,九爺您可否高抬貴手,換些其他的東西,金銀財寶……”
“不缺。”銀九盯著他,不客氣道:“徐慶,徐家五百年家業,繁盛至今,早已風光夠了。你與其擔心那兩租花草,還不如好生整頓家風,莫要再惹邪魅。否則,不出十年,徐氏一門必定衰敗不堪。”
徐慶無奈的行了一禮,捂著胸口咳了幾聲,苦笑道:“您的診金,果真是比割肉剜心還狠。”
“我只拿我該拿的,而你們……只會費盡心思謀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確實……”徐慶笑了一聲,整個人雖氣力不濟,但總算是沒了那古怪的陰柔之氣,站得筆直承諾道:“明日我給老宅送信,讓他們盡快把佛蓮和銀龍送來。”
銀九點點頭,淡聲道:“送客。”
杜泉連忙上前給徐慶引路,待他們二人出去后,樓月生一邊擦拭銀針一邊奇怪道:“蓮花?那東西有何用,驅邪鎮宅?鳳陽徐家,家財無數,為何不要些真金白銀?”
“庸俗。”
“我庸俗?那行,你要回來種哪里?染墨湖嗎?那里頭養著什么東西你最清楚,將佛蓮種進去……不出幾日就得被啃食干凈。”
銀九起身走到窗口,看著天際回答:“缸里。”
“缸?九爺你這豈不是暴殄天物……挖人佛蓮好比挖祖墳!你也太……”
“我樂意。”說完轉身出去了。
樓月生若有所思的走到窗口,探頭看了一眼,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天井處的魚缸和送完人剛回來的杜泉。
她此刻正探著身子從缸里撈魚,利索地抓住兩條甩在自己的小推車上,又折了一只蓮花,隨后開開心心離開了。
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樓月生撐著窗欞忽然笑起來,笑聲在木樓回蕩,連桌上的油燈都歡快地跳動起來。
杜泉剛出了歸墟堂,隱約聽到木樓上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木樓一片黑漆又聳聳肩往自己院子走去。
三日后,她早早爬起來燉魚湯,正和面包餃子就聽到徐家來人了。
四個足有成人高的大鐵箱,被放到了銀公館門口,陳璜和芒星將鐵箱子搬進來又手腳利索的將蓮花種在大魚缸里,半人高的佛蓮頓時讓那大魚缸顯得逼仄起來。
陳璜并不是個溫柔的人,掐著銀龍魚的頭便“噗通噗通”的扔到缸里,杜泉看著心疼卻也不敢吱聲。
“這佛蓮日后便交給你了,好生打理。”扔完嫌惡的看著手心,躲到了遠處。
杜泉疑惑地看著那大缸,又指了指染墨湖,奇怪地問道:“那湖里……水寬,被我挖了一……片空地,為何不把這些種進……去。”
說完抬頭就見陳璜和芒星一臉看見鬼似的看著她,尤其芒星,他夸張的瞪大眼上來就在她肩上拍了一掌,說道:“杜泉,你挖了九爺的蓮花!”
杜泉無辜地點點頭,“蓮藕都……長大了,再不吃會……老的,蓮子……配著紅……棗、枸杞熬……粥對身子……好,藕帶也能做菜……脆甜爽口,……我之……前燉湯……就是挖了湖里……的蓮藕,樓老板和……牡丹姐都說……味道不錯。”
“你有病吧!”
“原來,你才是藝高人膽大啊杜泉!真不怕九爺將你給燉了!”
芒星和陳璜幾乎是同時開口說她,芒星更是煞有介事地附到她耳邊小聲地問:“你挖藕時……沒發現水里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杜泉搖搖頭,茫然問:“有什么?”
芒星聳聳肩,瞥了陳璜一眼,提醒道:“哦,也沒什么,只是你往后啊,那個,下水時得留心些,水底有淤泥,若陷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原來是這個,杜泉感謝地笑笑,無所謂道:“我生在海島,漁村的……孩子們水性……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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