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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和懷里的貓一樣,瞪著眼,豎著毛,一身狼狽,滿心只求著活命。
渺小而卑微的她,終究是把脊梁折彎了。
第八章
銀九難得耐心聽完她這些可笑的話,面無表情道:“想死你就留下。”
杜泉的求生欲太強,見銀九沒有打她的意思,又討好地說了句:“九爺,你是大英雄,大俠客,大……大好人!”又豎起手指,舉到頭頂發誓道:“我很……傻,我不會……胡說的,你們說的……我一個字……也聽不懂,真的!”
似乎聽得累了,銀九移開視線,淡聲道:“我不殺你,讓開。”
杜泉得了這一聲立馬磕頭道謝,眼淚好似關了閘口迅速停下。從善如流地站起來,摸了摸肩頭的魚鱗,挪到一邊,見他要離開又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像是一貼剛被火烤過的狗皮膏藥,正要往某個地方貼了。
銀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瞇著眼問:“退后。”
“九爺……別生氣。”杜泉傻笑著摸摸頭,頗有幾分死皮賴臉道:“九爺,她……那個鬼……真走了么?”
銀九看了她一眼,冷聲問:“你信?”
“我……我不信!”杜泉跟著銀九,隨后說道:“九爺,你們銀公館那……么大,那么……氣派,怎么沒有打掃的工人……呢。若是,好好打理……定然十分……漂亮。”
“想去?”銀九側臉問了一句。
杜泉連忙繞到他跟前,拍著胸口說:“我……我力氣大,吃得少,不……偷懶,只要很少的工……錢,有吃的住的就行。我很……能吃苦的。”
銀九屈尊降貴地看了她一眼,說:“不怕我?”
“九爺……是好人!救了我兩……次,阿鐵也救過我,你……們都是好的,我不怕。”她眼睛又大又圓像是被人可以打磨成的珠子,銀九見她嚇得一臉慘白,還信誓旦旦地拍著馬屁,竟覺得有些可笑。
“好人……”他將這兩個字反復琢磨了幾遍,看著玻璃上的雨痕面無表情道:“入公館者,永生不得離開,簽下生死契,你的命便是我的。若叛離,天涯海角,我也能讓你生不如死。如此,你也愿意?”
“愿意!那您是……是應下了?”杜泉想也沒想直接回答,在銀九和那個一身臭氣人不人鬼不鬼的蘇紅之間,她一定會選擇相信銀九,在她看來,銀九孤高冷傲,一諾千金,是個不屑于說謊的人。而那被臟東西附體的蘇紅……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
杜泉小心把衣服系上,抬眼看著銀九,眼神干凈而堅定,眼中裝著滿天星辰亮得驚人,銀九忽然就想起心底的那個女子,心口一軟,竟不忍拂了她的期盼,于是點點頭應了下來。
“謝……謝九爺救命!”杜泉掛起甜笑,眉眼彎彎,她看著銀九,他紅色長衫上干干凈凈,頭發紋絲不亂,面色雖然蒼白倒是讓他看著更加出塵,君子端方,應該就是這幅樣子了吧。
她不由得想,這人如果笑起來,肯定更像個好人。
正暗自思索,她聽到門上有輕叩聲,“篤篤篤”很慢,杜泉如今已是驚弓之鳥,聽到這聲音“噌”的一下就躲到了銀九身后。
銀九皺眉看了她一眼,隨后不耐煩地對門外說了句:“別敲了,進來!”
門被緩緩退開,進來一位穿著白色西裝頭戴禮帽的男子,他進來時似乎把月光也一并帶進來了,整個人白到發光。杜泉瞇眼看著,竟又是個好看的男人。
打理妥帖的發型,素色銀紋絲綢領帶,馬甲上衣袋露出精致的金鏈子,白色皮鞋。一張笑臉,眼睛彎彎,嘴角叼著一只香煙,看著十分和氣。
他提著一只黑色的方形皮質箱子,走進來便放到柜臺上,打開從里面取出手套和手術刀,走到鏡子前打量了一下,扭頭看到杜泉躲在銀九身后,便調侃道:“九爺什么時候多了條小尾巴。”
銀九冷冷地看著他,“干活,少廢話。”
那人笑了笑,歪頭看向杜泉,“小尾巴,幫我找一塊紅色的布。”
杜泉站得筆直,像一根竹竿似的,聞言轉頭看向銀九,見他沒有出聲便點點頭,跑進了庫房,從底下翻出一匹紅牡丹絲綢布。
那人愛笑又十分健談,接過布用手丈量之后便剪了一塊下來,十分客氣地對杜泉說:“多謝姑娘,在下樓月生。”
“您……您好,我……叫杜泉。”她說完就靦腆的笑了笑。
“你叫杜泉?”見杜泉點點頭,便笑著夸贊道:“很好聽的名字,山澗碧泉……像你的眼睛一樣清澈,像……”
他這些夸贊人的話張口就來,神情認真,杜泉紅了臉,干笑著立在一旁。銀九顯然很煩他嘴碎,冷聲道:“樓月生,限你一炷香。”說罷便走到門口,背對著他們。
那樓月生微微一笑,也不害怕,向杜泉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后又把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問:“你是這家成衣鋪的女工?”
“是,不……不是,以前是,昨天不是了……”杜泉漲紅著臉解釋著。
“剛才嚇到你了吧。”
杜泉搖搖頭,“我都習慣了。”
說完便見銀九向這邊側了側臉,似乎在聽,于是又開始緊張,結巴道:“小……小時侯就……就見過,打雷……會見一些。”
那樓月生也不奇怪,依舊語氣輕松地說道:“呦,這么厲害。那你這可是陰陽眼呢,不過,小時候定然很害怕吧,家里還有什么人?”
杜泉正要回答,忽然警覺,抬眼看了看那人,最后咽下嘴邊的話,磕磕巴巴道:“剩……我自己了。”
“真是小可憐。”樓月生笑著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打探,轉身把紅布鋪在鏡子下方,手指在鏡中心敲了敲,隨后捻起繡花針便往鏡子上刺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針堪堪刺入一寸,穩穩地扎在上面。他的手漂亮極了,纖細修長,比繡娘都巧。
他手上有黃線,按照某種規律繃在了針柄上。杜泉看著那些凌亂的線,腦子里似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似乎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圖案,恍惚間開口說道:“憫生?”
“你說什么?”
杜泉被忽然轉身的樓月生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五六步,抱著匕首擋在胸口。
見她忽然戒備,樓月生大約是意識到自己太突兀,往旁邊挪了挪放松身體靠在墻壁上,指著那些線問:“你認得?”
“小……小時候,似乎見過一次。”
“在哪兒?”
“在船上,有女子在繡花,就是這個,繡完就扔到河里去了,真奇怪。”那樓月生往銀九那邊看了一眼,似乎下定什么決心似的,眼角都笑出兩道淺淺的褶子,前傾身子看著杜泉,說:“這家店鋪已經賣出去了,你又沒處去,這樣吧,我手底下正缺人手,你愿不愿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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