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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想清楚,銀九又命令道:“不要讓我說第三遍,把東西留下,你就能走!”杜泉討厭他的語氣,皺起眉頭把布包抱在懷里,生氣地質問:“你……你憑什么!”
似乎是驚奇她竟如此膽大包天,那少年眉頭一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手指在她胳膊一點,她整條手臂就麻了。
破包掉在了地上,而他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蛇般的軟劍,“刺啦”一聲便把她的包劃破,從里面挑出一個紅布包。
“這是什么……”她怎么不記得自己還裝了那個東西。
那少年手腕靈活,割斷紅繩,“噗通……”從里面掉出三截木頭做的假手,粗制濫造,白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頭暗紅色的木頭顏色。
杜泉奇怪地看著,這不是成衣鋪子里的那些木頭模特么?什么時候跑到她包里了?
少年把那東西擱在一張紅木桌上,聲音依舊毫無起伏道:“九爺,桃木所制,有邪咒氣息,可招陰魂。”
“嗯。”
“上面還束縛著怨魂,陰氣極大。”
“哼”隨著冷冷的聲音落下,那屏風緩緩合上折到墻邊,杜泉這才看到站在書架前的人。
算起來,她攏共就見過這個銀九爺兩次,第一次他穿著黑色大衣,心狠手辣。第二次倒是看到了臉,卻因為冷月和棺材的緣故,顯得鬼氣森森。
今日再見,杜泉還是會被這幅容貌迷惑,愣愣地看著移不開眼。他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因為清瘦手上青筋都看得真切。
一襲楓紅色絲綢長衫,合體剪裁,襯得他修長挺拔,頭發有些長,在腦后梳了個小揪,他低頭翻看書籍,隨口道:“總有那些不省心的蠢貨。”
他語氣涼薄,言辭犀利,生硬得不像活人。抬眼向門邊掃了一眼,合上書走過來。
軟底鞋摩擦著地毯,“沙沙沙……”
杜泉對上那雙眼眸,竟發現他瞳仁深藍,好似寶石一般。他的雙眼皮折痕很深,睫毛很長,眼尾有兩道極細的紅色細紋,為他添了幾分妖冶。他的臉色蒼白無血色,下巴尖尖,像是久病之人。
銀九走到桌邊垂眼看了看那木頭做的假手,隨后墊了方白帕將那東西拿起來端詳,額邊掉出幾縷頭發,隨著他動作輕掃臉側,算是他身上唯一的活氣了。
那粗笨的木頭自從掉出來之后,便開始散發臭氣,杜泉俯身看了一眼,那假手竟好像活了似的扭動起來,指節舒展“咯吱咯吱”響動,猛的成爪向她臉上抓去。
杜泉一蹦三尺高,動作十分敏銳地跑到了銀九身后,于是引得那鬼爪子襲向銀九,而他不躲不避,指尖冒出一股紅霧,像一根細線似的纏住那指節,使得那爪子動彈不得。
“雕蟲小計。”銀九說完,指尖臨空結了幾個手印,紅線捆著那假手飛進梨花木制的木柜內,那有一個兩尺來高的玻璃罐子,里頭有一截黑水,待鬼爪子飛過去之后猛地暴漲,像極了青蛙的舌頭,把它們卷了進去。
鬼爪子遇到黑色液體猛烈掙扎,卻被沸騰的黑水吞沒,化為三塊黑紅色的骨頭。
他看著那塊骨頭,用素白如雪的帕子擦了擦手,皺眉道:“何處來的。”
杜泉被他這一連串動作鎮住,聞言知道是在問自己,連忙搖搖頭從他背后走出來,結巴道:“我……沒拿過,這個原先……在成衣鋪里,王……王昌祥……成衣鋪。”
銀九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倒是沒嫌她結巴,等她說完之后才對一旁那個少年說:“牽機之術原是我隨手造出來教給南疆巫師壓制邪靈時所用,南疆仙山靈木充足,用此術捕捉幽魂,省了不少人力。可她身上這塊木頭生于亂墳場陰氣極重,又被邪術加持,昨日冥都鬼門大開,此木定吸了不少魂魄,故而如此暴戾。”
少年驚奇道:“牽機術被南疆術師濫用,九爺分明已經勒令其族民禁止再用了的……”
“南疆術師脫離正統術法偏于巫蠱漸漸與中原疏離。牽機之術被篡改,如今只是個招污納垢的利器。”銀九冷哼一聲,坐了回去。
那少年眉心緊皺,低聲道:“難怪昨日雷電異常。”
杜泉聽得云山霧罩,只覺得銀九是個厲害人物,于是指著那罐子里不斷掙扎亂竄的黑骨頭,震驚道:“你看!它……它會動!這是什……么呀?”
這話吸引了銀九注意,他轉眸看過來,眉心似乎皺了一下,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道:“如此邪物竟被一個凡人氣息遮掩,連冥府鬼差都沒發現。”
“冥……冥府?”
“九爺,我去將那施術者抓來。”少年沉聲說了一句。
銀九搖搖頭,翻開書籍漫不經心道:“不急,把她送走。”他只抬了抬手指,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如同當初他要處理那兩個歌女尸身時的傲慢冷漠。
“是!”
杜泉被晾到一邊,沒人搭茬,一臉懵圈。敢情銀九和他手下把她招進來嚇唬一頓,這又攆狗似的讓她走!
他們憑什么都欺負她!
真當她是泥捏的么!
杜泉看著地上散亂的東西,紅著眼眶推開那少年走到銀九桌前,頭一回挺直胸膛,硬氣地大聲說:“你……你賠我的……包!”
“什么?”銀九抬眼,冷冷地看過來。
“他……割壞我的……包!”杜泉氣焰小了幾分,指著地上那些不值錢的雞零狗碎,眼睛依舊瞪得極圓,像一只急眼的倉鼠,卻沒什么殺傷力。
銀九瞇眼看著她,緩緩靠在椅背上,碎發后的視線銳利而不可測,好一會兒才淡聲道:“陳璜,給她。”
“九爺,您還救了她呢,不道謝就算了,還反咬一口,真是個白眼狼!我們憑……”
“給她。”銀九又淡淡地說了一句。
那陳璜立馬閉了嘴,不情愿地將她領了出去。
于是……
杜泉還真得了兩個銀氏百貨的皮質提包,純黑色,嶄新柔軟,針腳細密,角落里繡著一朵紅色楓葉,看著像是上等洋貨。
她一口氣出了公館,后怕地摸了摸額頭,發誓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這些人……定不是善茬。
他們張嘴就是什么邪咒,冥府……神神秘秘、裝腔作勢,看著還真像那么回事!可誰又知道,背地里究竟藏著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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