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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已經只剩下少年疾奔的背影。
瞧著那揚起的發絲,還有幾分驚惶和怒氣。
但祝宜臻忍著傷,不肯在上房上藥,非得回三水閣做什么?
自然是收拾行李包裹。
衛珩那頭傳來消息,說是今日傍晚便要出發回京了。
此番回京不比當初下黎州,不用擔心庫房里的東西帶不走會被那些沒臉皮的親戚給據為己有,刪繁就簡的,一兩時辰就能把要緊的行李收拾好。
是的,沒錯。
宜臻今日早晨去拜見母親,說的就是要隨衛珩入京一事。
她話音剛落,就瞧見母親震驚的神色,甚至連手里的茶杯都摔了個粉碎,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問這時候要入京做什么,宜臻就說是婚事出了變故,要么就是以隨嫁的法子跟衛珩前往京城,要么只能將婚期延后,可這婚期一旦延了,往后的波折變故許會更多。
母親問那賓客那邊要如何交代,宜臻答衛珩會處理妥善的,他保證過,絕不會讓祝家吃一點名聲上的虧。
母親就又問,這一路長途跋涉,她臨時才著急忙慌地要啟程,萬一遇見什么劫難怎么辦?宜臻答她跟著衛珩,衛珩會帶足人手銀兩的,衛珩人脈遍布五湖四海,不怕。
母親沉默許久,似要念叨什么,但最終也只是一嘆氣,只說此事還得問過父親才好。
而宜臻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連母親都說服了,卻在一向開明的父親這里碰了釘子。
“你一個姑娘家,還未成婚,眼巴巴地跟著他上京,你的清白還要不要了?你的名聲呢?你這樣做,外頭的人會如何看祝家?延后婚期就延后婚期,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
這話在以往確實有些道理,但在如今,卻漸漸不那么要緊了。
這幾年大宣霍亂四起,但凡繁華平坦些的地方,沒幾處是安穩的,許多地方便是連高門大戶,都急著要把女兒嫁到外地去,匆匆忙忙合了庚帖就連帶著嫁妝把姑娘一起送上花轎,甚至連家眷都要跟一大幫過去,生怕晚了一天流民反賊就要侵入城中,清白名聲更不要再談了。
譬如去年剛嫁進黎州的軍校夫人,還是再野外半路上成的親呢,如今也壓根沒多少人會拿這個說嘴了。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你這樣臉面不要地跟在那衛珩后頭,與個自甘下賤的妾室又有何區別?他以后若要輕你賤你,我們也沒底氣為你出頭!”
“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出頭?!?
宜臻垂眸盯著地面,語氣里帶著幾分倔強,“倘若衛珩日后輕我賤我,我與他和離就是了,反正和離書已經寫好了,如今就在我手里,我想何時走就能何時走。我早就想好了,要么嫁與衛珩,要么就終生不嫁,和松先生一般行遍山川河海,做個閑散隱居客,左右我銀錢一大把,不愁吃喝?!?
“你真是滿口胡言!”
祝二老爺拿手指著她,氣的滿臉通紅,“你今日要是敢出這個府門,就別讓我這個父親!”
最后的結果,自然是談不攏的。
甚至宜臻還挨了好幾手板子,父親下了重要,打的掌心血肉模糊,若不是母親以身替之阻攔著,怕是他還要再打。
宜臻最后回自己院里時,母親跟了來,拉著她的手,仔細瞧了好幾眼,一邊抹眼淚一邊道:“你……也不必管你父親說什么。夕夕,娘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你既然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就順著你自己的意愿去。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兒,不怕,回府來,一個姑娘,娘親還是養得起。”
宜臻點點頭,淚眼婆娑地應了聲好。
她也曉得姑娘家要顧著矜持,不能總是上趕著把臉貼過去,但她再不想這么溫溫吞吞地過一輩子了。
不論成與不成,好歹都是她自己做的決定,而不是干等著,任旁人來左右自己的人生。
?!?
宜臻的出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父親還在暴怒當中,壓根兒沒想到小女兒動作會這么快,母親也不忍相送,甚至連死命揮鞭子駕馬出城的祝亭鈺,都沒能見到自家五姐最后一面。
他忽然想到,為何今日早晨五姐姐會對他說那樣的話。
少年握著馬鞭,對著城外的垂柳,竟然落了幾顆珍貴的男兒淚。
今日宜臻沒有要任何人送。
她只收拾了小半車的行李,帶著紅黛和小棗,一意孤行地上了馬車。
馬車夫是衛珩派來接應的人,駕車一路行駛到城門外,遙遙的就能瞧見不遠處的一列車馬隊。
有人微微掀了車簾,對她說,莫怕,這些都是軍中精銳,是從沙場里浴血奮戰出來的,一個人頂十個,而她手里的令牌,可以任意差遣。
那人就倚著車窗,面容俊朗,眉目肆意,唇畔掛著風輕云淡的笑。
而后對她伸出一只手。
宜臻點了點頭,說好,我不怕。
此后山一程,水一程,風雨同行,我只把你當做我的賬頂燈。
倘若你滅了,我也不怕。
我為自己備了好些燈油薪柴,自己也可以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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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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