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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上輩子衛珩在她心里頭留下的印象太過威嚴和兇殘,就算借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直接去尋未來的天子。
對她來說,還是先搞定皇后比較穩妥。
對于衛珩來說,他不是沒想過,這世上還會有和他遭遇相同的人,但也只是想過便罷了,并沒有生起要尋“同鄉”的興趣。
畢竟人心難測,就算真的能尋到,也不知是福是禍,何必呢。
此時此刻,他正在江南籌謀科考一事。
為何之前他急著回越州,也是為了參加今年的秋闈。如今鄉試放榜,他名列桂榜之上,名次算不得太高,但也考中了舉人。
十六歲中舉,也算是少年舉人,更何況還是在江南這樣的科舉盛地。
整個衛家都是一片喜氣洋洋,衛老太太還在府里擺了場小宴,逢人就夸她這一次便中舉的大孫子。
“若不是因為母孝,他三年前就要去考鄉試了,好歹拖到如今,總算是中了舉。我總說我那兒媳婦沒福,拼命生下這樣好的一個小子,卻早早撒手去了,享不到兒孫福。不過她如今在天上,看到珩兒這般出息,也能安心了?!?
衛珩微挑眉,沉默不語。
讀書對他來說,其實再簡單不過的事兒了。
上輩子他是高考狀元,雙修兩個專業依然保持著全系績點第一,這輩子不過考個舉人,壓根算不上什么需要頭懸梁錐刺股的艱苦作業。
理科天才衛小爺在詩賦上或許弱些,卻也并不會像祝亭鈺那般偏科,策論更不用講,完全是他的強項。
自小到大,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他就沒讓人操心過學業上的事兒。
在這樣風雨飄搖的大宣,做官不一定好,甚至還會多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幼時衛珩讀書,只是為了讓外祖父和母親放心,不至于太干涉自己。
但自從知曉母親去世的真相后,他就知道,這科舉,自己一定要考。
宣朝如今的皇帝周鄴,正值壯年,倘若一直到壽終正寢,還能活好久。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宣盤踞中原好幾代,茍延殘喘的,未必不能再拖上幾十年。
可衛珩并不想讓他活這么久。
甚至連死,都不想讓他死的太痛快。
既然這朝代遲早要亡,倒不如讓他來做催化劑和最后的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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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衛珩接了越州知州陳年的帖子,在會風館飲酒商談造紙一事。
等他到了會風館,才發現他參加鄉試時的主考官也在。
主考官姓羊名德庸,字景行,當年科考之時,乃是榜眼,如今在諫院任諫議大夫,生的濃眉大眼,儀表堂堂,一眼瞧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模樣,很是年輕。
也極沒有架子。
衛珩走上前尊稱老師時,他是親自下了座來扶的。
“原來你就是衛珩,果真如陳兄所說,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猶如嵇康再世?!?
羊德庸此人,平生最向往率直任誕的魏晉之風,極追捧嵇康。
能用嵇康再世來評價衛珩,已經是極重極重的稱贊了。
看來除卻衛珩確實有一副惑人的皮相外,陳年在他面前也說了不少好話。
此時,陳年作為中間人,忙將人請進來,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定然不解,也是事出突然,我來不及與你說清。是這樣,景行在我這兒瞧見了你那新紙,喜愛的很,又聽聞造紙的就是今年的舉子,非要見你一面才罷休,我想著今日正好有約,便把他也帶來了,你可千萬莫怪我唐突?!?
衛珩點點頭:“不會。”
陳年與衛珩交情很深,比之他父親更盛。
卻并不是因為官場上的事情,而是出于私下里的生意往來。
越州雖處于江南繁榮地,如今這世道,官卻并不好做。鄉紳結黨,流民四散,知州瞧著雖是最大的地方官,也不敢如何得罪底下的小官和鄉紳地主。
陳年被調任至越州時,任的是通判,既不愿與那些剝削百姓,行賄如常的官員同流合污,也不愿做個一事無成,得過且過的聾瞎子。
正巧在這時,他遇上了衛珩。
他知曉衛珩的小舅在大宣與南洋間往來,最初只想著也摻一份海外生意,但漸漸的,隨著衛珩那頭越來越多的賺錢主意冒出來,一個燒瓷方子就能日進斗金,他如何能不動心。
這些年,也正是因為有了陳年的庇護,衛珩才能展開了手腳去鋪路。
盡管平白就分出去了不少成利,他還是覺得十分值得。
畢竟官場上的人脈,一個連著一個,以陳年為基石,黎州的紀高誼是一個枝節,這會兒子的羊德庸也會是一個枝節。
當年的新瓷和藥業,需要用到陳年,后來的白糖和棉花,陳年一個人吃不起,又找了昔日同窗紀高誼。
而如今的造紙和制鹽法,便是連紀家都不敢擔,偏偏又想來分一杯羹,兜兜轉轉之下,就拉了羊德庸進來。
諫議大夫,在往年至少也是任直隸州的主考官,偏偏今年來了越州,又和陳年、紀高誼都是舊相識,秋闈之前,陳年就與他談過這位主考官的喜好與文風,還拿來不少舊稿與他做參考。
而鄉試放榜之后,衛珩未去鹿鳴宴,羊德庸身為主考官,竟不避嫌,與他約在這會風館設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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