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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稀奇的。”
祝宜嘉輕嗤一聲,語氣嘲諷,“你以為她還真有多疼五弟不成?我告訴你,她這個人,從心到肺管子都是涼的,面上瞧著笑面團兒一個,心里還不知藏著多大的算計呢。”
不得不說,祝宜嘉雖然沖動易怒,說話做事從未有過分寸,但在對自己老對頭宜臻的了解上,卻要遠遠高于向來以聰慧著稱的祝亭霜。
祝二姑娘到如今,還把宜臻當成是一個眼皮子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吃里扒外的蠢貨呢。
眾人都走后,唯獨她留了下來,蹙著眉,興師問罪。
問宜臻這屋里的東西都是從哪兒來的。
宜臻微微一怔,而后才笑了:“有祖上傳的,也有自己買的,也有旁人送的,二姐姐可是看上了哪一個?要是不打緊,只管拿去便是了。”
“你若問我,我一樣都瞧不上。”
祝亭霜面色微冷,眼神極淡,“但我要知道,這些玩意兒,究竟是誰給你的,為何要給你,讓你去做什么事,他對祝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二姐姐,你說這話,我不明白。”
“你不用與我在這兒裝傻,也不用像上次一樣胡攪蠻纏非要說贏我,說實話,我對你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并沒有絲毫興趣,也無甚功夫去管。”
她垂下眼眸,平淡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幾分警告,“只是你一日未嫁出去,就一日是祝府的女孩兒,言行一旦失措,整個祝府都會被你連累。祝宜臻,不論你拿了別人什么東西,承諾了別人什么,都給我還回去,祖父辛苦打拼下來的基業,不可能由你們二房這樣任意敗壞。”
疏闊的屋子內靜了片刻。
少女解下身上披著的外衫,掛到屏風旁,也沒去看祝亭霜,聲音極溫柔:“二姐姐,我是祝府的女孩兒,你也是祝府的女孩兒,你為何會認為,我的言行比你要緊?”
“呵,五妹妹,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跟我裝瘋賣傻?祝府能有今天,我在其中花了多少心血。旁的不說,若不是我在圣上面前說好話,你以為你父親能性命無虞地去外地做官?你還能留在京中,你們二房能落得如此輕松的下場?”
祝宜臻彎了彎眉,盡管笑意很淡,語調卻依然平和:“我父親能性命無虞地去外地做官,或許是因他向來懂得明哲保身,或許也是靠了我們家自己走動的關系,但一定沒有二姐姐你的事兒。”
祝亭霜發覺這個五妹妹總有辦法氣的人發火:“祝宜臻!我是在好心給你指明路,你不要不識好歹,善惡不分。你們二房......”
“我們二房并不欠你的。”
少女打斷她,抬起眸,目光靜謐,“二姐姐,我們二房從來就不欠你,不欠大伯的,也不欠祖父。若真要認真算,是你們欠了我們的。”
“......你真是,瘋魔了吧?”
“當年衛珩的外祖救了祖父,祖父許出去一樁兒女親事,他曾親口對父親說過,只要我應下這樁婚事,侯府爵位日后便是亭鈺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祝宜臻......”
“而祖父之所以許下這樣的承諾,是因為大伯本來就因墜馬受傷,無法再有子嗣,這爵位,便是不傳給亭鈺,也只能傳給亭鈺。”
“.......”
“后來大伯去世,是為救圣駕,出行并非我父親安排的,刺客也不是父親派去的,與我們二房又有何干?父親本來做官做的好好的,眼看著前途一片大好,卻因為莫名襲了爵,被圣上不喜,從此仕途再無進益。”
“祖父離世前,怕你們孤兒寡母吃虧,把體己大半都給了你們。我母親當家管賬,為了撐起伯府的體面,不知貼出去多少嫁妝錢,白了多少根頭發,其中辛苦,想必這些時日大伯母也體會到了。但這幾年,我母親可曾與誰抱怨過?”
“從朱鞍出事兒,到我父親被指派去西南,在其中奔走出力的都是我們二房自己的親戚,不知花出去多少銀錢,托了多少關系。二姐姐,連惠妃都插不上手的判決,你覺得你說的話,在圣上面前能有多少分量?”
她彎起唇,瞅著她,語調輕輕的:“當時冷眼看著,過了頭卻巴巴兒地來領功,二姐姐,你這樣,可不是什么君子行徑。”
一句又一句質問,不帶停歇,祝亭霜只覺得像幾耳光響亮地打在臉上。
打的面頰生疼,卻又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二姐姐,二房從不欠你們的,你實在很不必以一副救命恩人的模樣與我說話。這屋里的物件,你若真有十分喜歡的,可以與我直說,左右不過是一些擺設而已,我就是送你了又能如何?”
“我說了你這些玩意兒我壓根看不上!我倒是要問問你,你從哪來來的銀錢,哪里來的親戚,能置辦的起這么一屋子的東西?”
宜臻收起唇畔淺淺的笑意:“我自己的屋子,我自己的家底,與你又有何關系?”
“二姐姐若真看不過眼,去報官就是了,但凡查出來一件兒是偷的或者搶的,我都任憑衙門處置。”
“祝宜臻.......”
“我身子不好,大夫說了須得靜心休養,今日已耗了太多心神,我就不和二姐姐你多聊了。”
她直接開了門吩咐道,“半青,你送二姐姐出去,這地方偏,路難走,扶著她些,別摔了。”
“是。”
祝亭霜沒動。
站在原地,微瞇著眼,面無表情地盯著祝宜臻。
在半青上前試圖為她引路時,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語氣冷冽:“滾開。”
氣氛一下陷入了凝滯。
宜臻覺得有些煩躁。
還有些沒勁兒。
她突然后悔起自己當初為何不直接答應了衛珩的提議,喬裝打扮隨他離開京城游歷山河。
再怎樣辛苦也比在祝府里和這些人虛與委蛇,反復糾纏來的暢快。
果然如衛珩所說,這個世間,最麻煩最討人厭的,便是自以為是的要命,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的蠢人。
她這個二姐姐,便是這些蠢人里的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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