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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未必就有這么多。”
紅黛倒是理性幾分,“柳婆子是尋了自己相熟的鄉戶人家,一家一家零散著去收的,大廚房采買的量多,未必就有這樣的功夫和耐性。再有,他們也不止對我們如此,前些日子零露去給大廚房煮糖水雞蛋,也是另給了雞蛋和柴火錢?!?
“這年頭,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你沒見大太太如今管著家,卻日日愁眉苦臉的,這季的秋衣,拖到如今還未發,想必也是拆了東墻補西墻呢。”
思綠蹙蹙眉:“怎么就這般捉襟見肘了起來,一季秋衣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賬面上都支不出了么?若是府里真的山窮水盡,大太太怎么還敢照著舊例來?”
這便是祝府最讓人嘆息的癥結所在了。
自從老太爺去世,侯府成了伯府,又到如今削爵去職,進項是越來越少,偏偏管家的都不肯舍了體面,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各項開支依舊照著往常的定例來,可不正是卯吃寅糧,入不敷出么。
“左右我們是管不著這些的?!?
紅黛心里頭有數的很。
他們姑娘如今已經十三四了,至多在府里呆個四五年,便要嫁去江南。
祝府如何,他們管不了,不敢管,也沒必要多管。
說的苛刻些,便是姑娘嫁去了江南,正經娘家也在黎州而非京城,何必要去管這些隔房的叔伯嬸娘以后是怎么過日子的呢。
他們又不是沒有兒女。
正這樣想著,院門外就傳來幾點動靜,風拂草木,颯颯作響,還有姑娘家的細聲軟語,隨著腳步聲愈來愈近。
“五妹妹,你可在里頭?我們來瞧你了?!?
紅黛連忙放下手里的物件起身:“定是二姑娘三姑娘他們來給姑娘賀壽了,你去告訴姑娘,我去開院門?!?
今日是宜臻的生辰,但因為不是大生辰,不用大擺宴席,又因她最不喜麻煩應酬,便干脆“臥病在床”,自己吃碗長壽面也就算了。
但是沒想到,往常來往不深的姊妹們今日竟然都約一塊兒來給她祝壽了。
除了幾個堂姐妹,還有表姑娘戚夏云,都帶來生辰禮來,一樣樣擺在桌上,襯著紅紙,確實也顯出幾分喜慶。
祝亭霜送的是一方好硯,祝宜嘉送了一只樣式老舊的珠釵,底下的妹妹們也一樣,要么送筆墨紙硯,要么就是繡品首飾。
唯獨戚夏云心思巧一些,給了她自己親手調的一盒香,并一張調養藥方。
宜臻一一收下了,倚著床頭,唇色蒼白,細聲細氣地道了謝,說兩三句話咳嗽一聲,十分的病弱體嬌。
“怎么養了這么久還不見好?”
祝亭霜微微蹙眉,語氣清冷,“如若不然,便讓太醫來看看。免得日久天長地拖著,小病反而拖出大病來?!?
宜臻虛弱地咳了咳:“之前母親也請太醫來看過的,都只說靜養便好,昨日是不小心吹久了風才如此的,二姐姐不用擔心?!?
雖然上次在亭間小路里的對話算不得愉快,但祝亭霜如今對這個妹妹的印象暫且不太壞。
最起碼自從上次警告過她之后,她就再未與惠妃聯系過,也從不接惠妃拋過來的橄欖枝,看來還是個懂分寸知進退的小姑娘。
是以這次宜臻生辰,她也難得來了,還送了一方價值不菲的硯臺。
“這最早先還是御賜之外,是皇上賞給太子的,后來太子又轉贈......這是什么紙?”
說至一半,祝亭霜忽地停下來,目光落在桌案上寫到一半的臨帖上,卻不因為那字,而是因為那紙。
觸感柔滑,質地白細,她提筆在上方寫了一兩個字,只覺得半點凝塞之意都未有,寫起來竟是難得的舒服暢快。
于是這么一寫,她就又看見了桌案上的硯臺和墨,硯臺是極好極好的歙石硯,墨錠也是松煙墨中的上上品。
這樣好的墨,連她都不肯大狠磨。這歙石硯,若她眼力不錯,應是連花錢也買不來的名硯,比之她那只御賜名硯更稀罕。
還有多寶閣上那只小碗,床簾旁掛的玉,隨意散在美人榻上的古籍......乍一瞧無一物什起眼的,但細細端詳了,才發現十之七八都值得琢磨。
祝亭霜的目光落到了床上。
小姑娘半倚著身,唇色淡淡,面色蒼白,唯有一雙圓溜的眼眸能看出她往日的聰慧與靈動。
其實單論相貌,府里長的最好的是三妹妹宜姍,宜臻如今還未完全長開,在姊妹里并不十分出挑。
她以前從未多注意過這個堂妹。
因為覺得府里的這些姊妹,眼界見識不過也就那樣,注意了也只是白浪費時間而已。
可打從惠妃來信那件事兒后,祝亭霜就漸漸覺得這個五妹妹不似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
今日瞧見了她屋里這大場面,她心里的警覺和懷疑就更多了。
祝宜臻究竟是個什么狀況?
她覺得自己須得好好弄明白。
祝府是祖父的心血,祝亭可霜不想自己殫精竭慮,費心謀劃了之后,卻被這些短視好利的蠢貨毀了精心鋪就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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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只不過這樣的事兒,要問自然是不能當著人問的。
祝亭霜蹙蹙眉,暫且按捺住了心底的疑惑和想要質問的沖動,擺出一貫的淡面色,挑了張椅子坐下來:“這紙瞧著不錯,從前似乎未見過,也不知是哪兒產的,又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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