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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來一個極熟悉的嗓音,清清淡淡的,還帶幾分倦意,“剪了后別忘了把藥渣處理好,莫留在寺里。”
平譽應了聲是,立即小跑著到院子里,拾柴生起火來。
把宜臻丟在腦后不管了。
還是他主子偏過身來,自己問道:“哪個是宜臻?”
少女下意識抬起頭,椎帽前的紗被夜風拂起好幾道浮紋。
因隔著椎帽,眼前的景象影影綽綽看不太清晰,只能望見一個高大頎長的玄衣身影。
“對不住了五姑娘,這么晚把你請出來。”
他的目光落向這邊,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是母親十分想見你,生為人子,實在做不到無視她臨終前最后的愿望。”
明明只比亭鈺大了兩歲,應是還在變嗓的年紀,嗓音卻沉沉的,聽不出半分少年氣。
和下午在軒雅居里聽見的聲音一模一樣。
宜臻頓了頓:“可是令堂,不是三年前就......”
“具體的事兒我之后再與你細說。”
對方朝她伸出手,“你先與我來,我母親,可能等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腳下有水灘,她定會拒絕這只手。
只是,少女沉默半刻,很快就搭住他的手臂,穩(wěn)穩(wěn)地邁過腳下的水灘。
夜風朝面吹來,椎帽糊在臉上,裹住口鼻,宜臻覺得,自己從對面看,樣子一定丑的很。
更何況此刻,衛(wèi)珩離她不過半尺多的距離。
也不曉得那一刻心里頭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竟莫名賭了氣,抬起手直接揭開了面前的紗罩。
所有的影影綽綽都變成了耳聰目明。
......
宜臻曾經想過無數次衛(wèi)珩如今應該是個什么樣子。
與幼年時那個精致昳麗又不愛笑的小哥哥究竟會有多大區(qū)別。
現在看來,也沒有很大區(qū)別。
只是相貌變得更有棱角了些,在月色里輪廓分明,眸色很深,仿佛藏了一汪深潭,可視線落在她眼底,自上往下,是她從未在旁人身上見到過的寥落和寡淡。
仿佛和看一件物品沒有任何區(qū)別。
果然。
她垂下眼眸,邁腿步入屋內,不知為何竟然莫名有些委屈。
果然不是她的雞蛋羹和木頭鴨小哥哥了。
就如大姐姐所言的,男人說變就變了。
你再怎樣尋也尋不回。
第29章
從小到大,打從弄明白這樁婚事意味著什么起,宜臻就從未去設想過,自己見到衛(wèi)珩母親時會是個什么景象。
這讓人如何去想呢?
三年前她方才九歲,關于自己日后出嫁的人生大事兒,永遠只想到坐上花轎為止。
上花轎之后的,譬如婆家的請安規(guī)矩,丈夫的妾室品性,婆婆會不會研磨刁難兒媳,在她那樣的年紀,全都不是值得放進腦子里認真思量的正經事。
而還未等宜臻再長大些,衛(wèi)珩母親就因病“逝世”了。
母親當時還嘆息道:雖說門面小是小了些,好歹嫁過去不用伺候婆婆,光這一點就不曉得要舒心多少。
畢竟她自己就在祝老太太那兒不知道受過多少委屈,對媳婦熬成婆的艱難有過深切體會。
所以,既然“婆婆”已經去了陰司天人兩隔,宜臻又何必要平白無故地想婆媳見面的場面呢。
在她心里,她和衛(wèi)珩日后會不會成婚都不一定呢。
“你不必怕,我母親只是想見見你,或許還有些話想囑托。她性子最和善不過,絕不會讓你難做的。”
少年頓了頓,垂眸望著她不安的神氣,又重復了一遍,“你別怕。”
宜臻眼見著他推開了屋門,一副讓她進去而自己就要遠離的模樣,雖然竭力忍住了,眼里依舊冒出些許驚慌,“可我,我一個人進去嗎?”
“母親說只想見你一人。”
衛(wèi)珩頓了頓,“她不許我進去。我在外面候著,一有不對你便大聲喊我,我聽得見。”
少女沉默了半刻,心里頭其實很想再磨蹭一會兒,又不敢在這關頭拖延。
“你可不可以在門口等?”
她下意識攥緊了衛(wèi)珩的袖口,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借口,“我是偷跑出來的,若是被府里發(fā)現了派了人來追,你守著屋門,也不怕人擅自闖了進來。”
衛(wèi)珩不曉得她為何對自己有這般深重的信任,連屋門口健壯挺立的帶刀侍衛(wèi)都信不過,非死心眼地覺得他才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一個。
不過這等子小事,衛(wèi)珩沒有理由拒絕她,很爽快地便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