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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臻瞧著紙面上填的滿滿的字跡,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了。
正在半青在一旁勸了第四遍,她起身打算用膳的時候,瓊音忽然急匆匆地從外頭掀了簾子走了進來,微微一福身,面帶焦色:“姑娘,出事兒了。”
“你說。”
“夫人派人托來口信,說是讓您這幾日,千萬別回府里,好好呆在別莊養病,若老太太或是大太太派了什么人來請您回去,也千萬拖延些日子不許回府。夫人說,委屈自己受些寒涼也好,抑或是使了從前的法子裝病,總之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別莊里呆到下月中旬,否則......否則她就再不認你這個女兒了。”
宜臻面無表情地望著她,語氣很冷靜:“府里出了何事?”
“還不知曉,太太派來的人沒說。我再要問,他就直接縱馬走了,騎得飛快,老張也趕不上。”
屋內靜悄悄的,沉默了片刻。
宜臻把手里的筆輕輕放回筆架上:“半青,去取前日在玉秀坊做的那件天青色長衫來,瓊音,你去,把我的小劍和手鐲拿來,讓老張準備好馬車。”
“姑娘!夫人再三說了,您不能回府,咱們現在都還不知曉情況......”
“人多顯眼,咱們要是都不在,難免讓人起疑,這樣,你和半青都留下,讓小棗跟著我去。”
“可是......”
“倘若真的有人來,便讓思綠裝作我的樣子,她身量和我相當,聲音也學得像,只說發了疹子,輕易不會露餡的。”
“姑娘!”
半青和瓊音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夫人囑咐的這樣要緊,定是府里出了大事,她既讓你留在莊子上,咱們就好好呆著養病,你現下私自回去了,萬一遇上什么事兒,奴婢真是玩死難辭其咎!”
“不會有那么嚴重的。”
“可是姑娘.......”
“你放心罷。”
宜臻自己去拿了鐲子戴上,垂眸檢查著鐲子里的針和藥粉,“我不回府。”
“我就去軒雅居找人問問府里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萬一有個好歹,我也好及時尋人來幫忙。咱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過的不安生。”
“那萬一......”
“萬一要是祖父或者大姐姐身邊的丫鬟來請我,你便說我上后頭的長音寺齋戒祈福去了,長音寺離這兒遠,他們一時半會兒尋不著的,”
少女戴上帷帽,把小劍別進腰間,眉目淡淡的,語氣十分平靜:“倘若我真出了事兒,那也沒法子,連軒雅居都護不住我,這莊子更不可能了。走罷,去喊小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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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宜臻并非不愿意聽從母親的話。
只是過往無數次經歷都證明了,祝二太太在管家算賬上或許是一把好手,但在應付大事兒時,永遠都是先想著要往后躲藏避開鋒芒,或者多花些錢財息事寧人。
可能自小九牧林氏給她的世家教養就是,不論是何境地,最重要的還是要先護住家族的名聲,萬不能讓外頭的人看了笑話。
而在宜臻眼里,這樣的行事作風,與其說是息事寧人,倒不如說成損己利人。
沒有一次真的帶來什么好結果。
也因此,她吃夠了教訓,現下比起聽母親的話坐以待斃,她更愿意先去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
越早知道事情的狀況和內里真相,才越早想得出解決辦法。
用衛珩提點過無數遍的話說就是:
不論處于什么樣的情況中,不論你是個什么身份,一旦事有不妥,永遠都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要等著別人來救你。
某些時候,宜臻心里頭其實挺明白,為何亭鈺如此推崇衛珩。
府里的夫子也好,武師傅也好,甚至是前些日子班師回朝戰功赫赫的周欒大將軍,都沒有得到過亭鈺這樣的盲從和尊重。
因為他確實是有本事。
這么些年,宜臻把衛珩的信件一封封珍藏放好,時而拿出來一瞧,又或者心浮氣躁時一字一句謄抄,并不因為如何舊情難忘,睹物思人。
而是信里的許多話,當時讀不覺得,后頭卻愈發感到是金玉良言。
她長到如今,豆蔻之年,時常覺得,自己想的念的,和同齡的姑娘們都不太一樣,和母親舅母這些長輩們也不太一樣。
她好像浮在空中,隔著塵世好遠,又好像隨波逐流,沉沒在平頭百姓里走街串巷。
許多些念頭,和母親說不懂,和亭鈺大姐姐無法說,便只能訴諸紙端,寄到遠在江南的杏花雨林里。
而每每收到的回信,信紙上寥寥幾句,規規矩矩,卻總能解了她的心頭之惑,讓她下決心擇了一條道走。
宜臻之所以成為如今這樣的宜臻,不是出于府里長輩,也無關于夫子和教養嬤嬤,而是因為這十年里一封封打江南來的信。
珩哥兒說,既然周身沒一個明白人,你就把自己當成大人來瞧。
既然府里頭沒一個多看重你的人,你就自己看重自己,自己給自己掙命。
珩哥兒又說,孤立無援又實在尋不到人的時候,可以大膽去找他。
宜臻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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