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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的目光很淡,不帶絲毫侵略性,但少年卻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一抬頭,還帶著醉意和憤懣的視線一下就和他對上了。
他擰著眉,叱聲問:“小童,你瞧什么?”
衛珩收回視線,正好小二端了餐盤來:“公子,您要的縷子膾到了,請慢用。”
縷子膾是用鯽魚肉、鯉魚子和菊苗做的一道咸式點心,賣相乍一看不錯,算是這茶樓的招牌了。
那少年見衛珩不理睬他,心下也惱了,冷哼一聲,只沖小二道:“我點的縷子膾呢?如何還沒到?”
小二微微一愣。
這縷子膾雖是他們茶樓的照片,價格卻有些高,一道點心花費的銀兩都夠尋常人吃一旬的酒了,因而少有人點。
今日也不過就衛珩這么一位。
怎的又冒出一份縷子膾來?
“這位公子,您暫且等......”
“等什么等?我比他先來,怎的他的縷子膾先上了,我的卻還沒到?你們這茶樓莫非還見碟下菜不成!”
“公子......”
“這便先給他罷。”
小二著急忙慌的話被衛珩打斷,“若是后廚只備了一份,我的便不要了。”
他說這話時,微微抬眸,視線落在前方的少年身上,語氣很淡,表情也沒什么波瀾。
甚至眼底還帶著淡淡的憐憫和寬和。
看在季連赫眼里,一位稚童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便是極大的挑釁和不屑。
自父兄出事后,周身人人都拿這種眼神瞧他,仿佛他是什么被丟到馬廄里活不下去的小可憐,需要小心翼翼待著。
他本就吃多了酒,腦子不甚清醒,又見著這熟悉的眼神,心底一下就冒起了火。
但還沒等他把這火發出來,就見眼前的小少年站起了身,丟了塊銀子給小二:“不用結了。”
而后轉身離開。
再沒看他一眼。
第10章
衛珩從頭至尾就沒有把這樁子事放在心上過。
盡管在旁人眼里,他比那赤甲少年更年幼,更懵懂,更容易意氣用事。
但以心理年齡來論,他看季連赫,就跟看小孩兒似的。
十來歲的年紀,正處于孩童和少年的過渡時期。
年輕氣盛,滿身棱角,對周遭一切都瞧不上的很,一言不合就豎起尖刺,準備進攻。
這樣的人生階段,他自己也不是沒經歷過。
正是因為經歷過,所以才難得對這種冒犯產生了幾分寬容,輕輕帶過,懶得深究。
更何況,這位少年的身份背景,衛珩雖然不敢全然肯定,也到底猜出了幾分。
對周欒如此憤恨,又對季連將軍和黑虎軍如此推崇,衣著配飾中可見身份不低,卻僅僅因了一段評書,就與茶館茶客爭的面紅耳赤,想來必定是與季連將軍脫不了干系的。
京城畢竟不是霽縣,他衛珩也不再是前世里那個可以仗著背景無法無天的太子爺,真要惹出什么爭端,怕是沒那么容易善了。
對于曾經最鬧騰最叛逆的時候都懂得拿捏分寸的衛珩來說,人在沒有掌握足夠的底牌和底氣時,就要學會收斂鋒芒,低調度日。
資本的原始積累時期,最忌風頭太盛。
......話雖是這么說的。
但衛珩到底還是傲氣太過。
三十來年的成長經歷,已經造就了他待人處事的基本風格,你讓他后退一步把冒犯輕輕帶過,可以,讓他卑躬屈膝給人賠小心,不可能。
一個成年人,除非刻意偽裝,否則是如何都不可能使自己表現出來的寬容和淡定符合一個七歲稚童的姿態的。
在季連赫眼睛里頭,衛珩這樣與年紀不符的風輕云淡和波瀾不驚,基本已經與嘲笑輕蔑劃了等同。
他甚至還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位表兄。
和自己一般無二的年紀,然而少年老成高高在上,日常里總憐憫又清凌凌地瞧著他,那眼神實在讓人不舒服的很。
卻偏偏書念的極好,于政事上又總有幾分見解,不論是夫子還是長輩,都對他交口稱贊,道他“聰慧絕倫,竟還能保持心思純善,實屬難得”。
季連赫自打從娘胎里生出來,就被周遭人拿來與這位表兄比較,天長日久的,早已成為水火不容的宿敵。
所以今日吃醉了酒,在這鄰座小童身上又見著這熟悉的、萬事萬物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神情,竟情不自禁就把衛珩的身影和自己那表兄重疊了起來,新仇舊恨加一塊兒,怒氣一下就涌上了腦門。
但衛珩連季連赫都不曾見過,更遑論他那位神秘的表兄。
饒他是個神算子,也算不到這層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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