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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一十八.下江南(伍)
永安四十八年,按前世來說,今年是林家正式踏入官場的一年,林江北奪“文狀元”稱號,成為梁安內風頭最盛的狀元郎,風光無限,大好的錦繡前程就在眼前。
如今,林知意踏入這一年,下江南之前,和林江北秉燭夜話,屋內獨她和林江北,旁人退去,她才安下心來同兄長談起此事。
“大哥,此去江南,前路未知,林家上下還需兄長留心,小妹深知兄長有鴻鵠之志,想以才華報國,然,時機未到。”她同他說此話時極為委婉,林江北聰慧,若是自己措辭稍有偏差,只怕以兄長的性子,會察覺一二。
“時機未到?”林江北不解了,究竟什么時候才算時機已到?
“大哥,你可還記得柳家之事?”林知意提起柳家,讓林江北心中一顫,這事鬧得汴州上下都在議論,然而其中的腌臜之事他實在不愿讓自己的小妹聽到,官場之中確實有這樣的奸官污吏,但他正值青年,對一切都充滿希望,對官場之事也持有積極的態(tài)度,只要他為人正直,激濁揚清,相信他定然不會同那些鼠輩為伍。
林江北卻還未意識到,并不是自己心懷霽月,便能于此中清風亮潔。有人見你不與他們同流合污,便會把你視為異類,繼而排擠有自己政見不同的同僚。官場之中,門戶成見與派系傾軋是不可避免的。飽讀詩書也好,心中澄澈干凈也好,落入塵網(wǎng),要么會淪落,要么會被排擠。
林知意畢竟是帶著前世記憶而來,對這些事太熟悉了。若是此時下江南,她最擔心的,當然是今年的科舉考試。林江北定能成為榜首不假,但她擔心的是,大哥林江北進入官場之后,會被人為難。前世已如此,今生……她不希望再看到這樣的場面。
蕭濯塵和林江北不同,二人同樣好文,蕭濯塵卻因看了太多這樣的事跡,所以對科舉嗤之以鼻。
而林江北,他心中有無限希望與希冀。
貿然闖入,是會受傷的。
林江北聽林知意提起柳家,不禁問道:“小妹為何會提此事?”
“大哥,柳正的女兒柳銀霜,和我同在遠山書院,你忘了嗎?”他們二人論事的桌上還擺放著一本前朝的名書《官場記》,雖說是本極為通俗的小說,卻字字含諷刺之意,貪腐官員,齷齪卑鄙。林知意用指尖拈開書頁,“此書我也曾讀過一二,想到柳銀霜,再想到柳家,大哥,我怕。”我怕風頭最盛的林家,良心從商,最后卻在官場中跌了個大跟頭。我怕自己稍有不慎,便會重蹈覆轍。
林知意壓低了嗓子,聲音到最后,林江北都能聽到幾分壓抑。他發(fā)覺自己面前的妹妹,心中藏了不少事,連他都無法窺探一二。她像是受盡委屈后,向至親透露自己的心酸苦楚。同樣,她也像一個看破紅塵之人,滿是悲憫與勸慰。
“柳家……”他喃喃地說出此話,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柳家……貪墨案,我記得……”他突然噤了聲,貪墨案到最后牽連出五皇子遇刺一事,不知怎的竟就此擱置了下來,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案子。
林知意點頭,卻低聲說道:“大哥,此事本就蹊蹺,知意知道,大哥才華橫溢,科舉于你而言并非難事,但大哥可有想過,過了之后,又是什么情形?”她將那本書合上,“大哥,我只是想勸導一二,但小妹尊重大哥的決定,大哥若是真想去考,那便去考。”她向來尊重他人的選擇,更何況,眼前之人不是旁人,是和她有血緣關系的大哥,無論他做出什么樣的選擇,她都會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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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在江南住著,聽雨、烹茶、寫字,這日子竟這樣飛速過去。一眨眼,竟又到冬日了。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林知意將手里的湯婆子放在桌上,取出信箋,將那封書信完完整整看了一次。
蕭濯塵的信是最多花樣的,里面偶爾夾著花瓣樹葉,有一次信紙中竟夾了兩條繡線,書信上寫著寄絲線的緣由:母親要同我做秋衣了,裁縫問我繡線是用暗玉紫還是用金魚紫,我犯了難,特地把這兩根繡線寄來,請你幫我作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