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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桃花在旁邊急了，慌不擇言道：“可我不讀書，兩年后，我也能嫁人離開。”

趙杏花驀地轉頭，看向趙桃花。

趙桃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可還是晚了。但她很快鎮定起來，拉著趙杏花的手道：“杏花，我讀書就是你讀書。你要害怕，我現在就立個字據，要是初中畢業后，能在城里找到工作，一半的工錢就寄給你讀書，我要找不到工作，兩年后只能嫁人，我的聘禮也會留一半給你，讓你有讀書的機會，好不好？”

這時屋外傳來一個霸道的男聲：“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大姐二姐，我才是男的，我才是家里的根兒，你們都去讀書，那我怎么辦？我才是該讀書的那個？”趙盒直接躺到在地上各種打滾，“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去讀書！我是男的，我才應該去讀書！大姐二姐是丫頭，丫頭是賠錢貨，你們去賺錢，供我讀書！快，去賺錢啊！”

三歲的趙鏈懵懂無知，看哥哥躺在地上好玩，也躺在地上“咯咯”笑：“讀書，讀書，我也去讀書！男生可以讀，女生不可以！女生賠錢貨哦哦哦~~”

這個年代的農村長大的男孩子，在沒走出去之前，真的是打小就知道男孩和女孩的不同，男孩未必就是家里的寶，但女孩，大部分都是家里的草。

趙鏈還小，但趙盒已經8歲了，喊出那些話來，還真說不好心里是不是這么想的。

趙桃花和趙杏花臉上剎那間就白了起來。

趙鏈和趙盒依舊躺在地上打滾個不停。

葉梨微微勾唇，起身就往外面走去。路過聽墻角的趙小丫，一把就將小丫頭給拽起來了。

“媽，媽，輕點！”趙小丫說是重生回來的也不恰當，因為趙小丫只有關于某些大事件的強烈記憶，會讓趙小丫不顧一切的去改變那些事情，但是平時的話，趙小丫的心態也就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的心態，偶爾幼稚，喜歡裝大人。

葉梨猜測，這可能是趙小丫自動屏蔽了前世大部分不開心的記憶，只留下了幾件改變命運的大事件。而趙小丫在知道，她這個媽媽其實是因為聽到了趙父和趙母最初是一邊罵她們姐妹兩個，一邊想法子算計她們，所以才會反抗趙父趙母，心里就一下子松了下來，覺得就是這么回事。這個走路會挺直了背脊，能三言兩語挑撥的前世齊心合力從來沒紅過臉的姐弟四人一下子就分崩離析，對彼此都不再純粹的信任的人，才是自己媽媽原本的模樣。

葉梨只道：“偷偷摸摸，小人行徑。趕明就和你姐姐去上學。家里暫時用不著你們兩個。”

趙小丫想反駁，可想想大舅和大舅媽這段時間都在家里，媽媽好像……是打算調教趙桃花幾個。但是，她和大姐現在好像都沒讀過書，去上學只能從一年級開始上起。丟臉就算了，還耽擱時間和錢。

趙小丫就學著媽媽，挺著胸膛道：“我們先不去上學！媽媽，家里現在有糧食了，媽媽你去知青點看看，找個老實的姐姐來教我們學習。我們等春天再去上學，直接上初一！”說完，又道，“還有，媽媽，我和大姐可以在家里幫忙做飯撿柴洗衣服，媽媽肚子里還有弟弟，不能勞累。”

趙小丫一開始沒想明白，葉梨怎么會肚子里還有一個。但她很快就記起來，父親去世后，的確有段時間葉梨是躺在床上，大舅和舅媽來家里照顧媽媽。她那會還小，什么都不懂，但夜里偶爾會聽到和她同床的趙小草哭。趙小丫就知道，媽媽的確還懷過一個，但是掉了，大舅和舅媽還有大姐都知道，只有她太小才不知道。

趙小丫不知道這一胎是弟弟還是妹妹，但流產傷身，她還是知道的。哎，就是不知道，媽媽這么疼她和大姐，會不會舍得在家里有勞動力的情況下讓她和大姐去干活。

葉梨微微揚眉，覺得這也是個好主意，道：“那你現在和你大姐去山上撿柴。嗯，對了，要是看到野菊花的話，多采點回來。”

趙小丫：“…………哦。”

蔫噠噠的垂著腦袋就走了。

好罷，這種年節，農村里的娃，的確是該為家里干活的。媽媽做的沒錯！

葉梨微微皺眉，想著昨晚趙小丫噩夢中無聲流淚，哭濕了一個枕頭的模樣，有些不太清楚，這個趙小丫，究竟是哪一世重生回來的趙小丫。第一世就罷了，最多也就是日子哭了些，但如果是第二世……

葉梨覺得，這還是不夠忙。等趙小丫忙的昏天暗地，晚上累得躺在枕頭上就睡，也就沒空回憶往昔了。

倒座房外，葉大莊劈了小半晌的柴火了。看到葉梨將趙小丫和趙小草都打發走了，他才把砍柴刀放下，走過來和葉梨說話。

葉大莊示意了一下院子里鎖上的廚房、柴房，道：“你就打算這么養著那幾個？也不讓他們給家里干活？等小丫和小草上學去了，大的那個可以給家里干活，洗衣做飯，小的那個能照顧她兩個弟弟。你的話，你大嫂打算留下照顧孩子到半歲，就把小的帶回去，咱們給你看著，不妨礙你上工掙工分。”

劉大妮給葉梨曬被褥，聽了就走過來道：“就是你大哥說的這個意思。”眼睛看了一眼西廂房，低聲道，“我看那幾個孩子，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吃幾天苦，也就知道日子艱難了。”

葉梨卻道：“他們品性不行。我打算過幾天和他們商量一下，供他們中的一個半讀書，然后將這個院子一分為二。”她站在院子中間，指著堂屋西面的那一間到門口道，“就將這一間堂屋還有西廂三間房，門口的兩間倒座房分給他們，我們娘幾個住在這邊。但他們不用做飯，我們這邊做的飯，會每頓給他們送到門口。”

不過洗衣服做衣服燒水這種，當然就是那姐弟四個自理了。

葉梨覺得，自己已經夠厚道了。

葉大莊和劉大妮都是樸實的農民，聽了都覺得不妥當。不管怎么著，這都是一家人呢。

但他們很快就不這么想了。

這天早上，葉梨正站在葉大莊新給圍起來的雞柵欄前打量，算著自己要喂幾只雞，才能讓家里人至少隔天一個雞蛋，還不會被弄成是“割資本主義尾巴”。就覺得身后好像有人靠近。

她沒太在意，可身后那人卻突然猛地一個發力，要去推葉梨！

“梨子！”一聲高亢的尖叫，別說院子里的人，外頭路過人也都一下子沖了進來，就見葉梨正站在柵欄旁邊，一手正拎著好像是往柵欄里面沖的趙盒。

趙盒的雙手，還被柵欄尖銳的樹枝給刺的滿手是血。

就有人叫道：“哎呦呦，我說平子媳婦，你這才養了小叔子小姑子幾天啊，怎么現在就折騰起你小叔子來了？還專門拿著孩子的手往樹枝上刺，你怎么有這個臉？對得起趙家的列祖列宗嗎？”

發出尖叫聲的劉大妮卻插著腰大步走了過來，“呸”了一聲，罵道：“你哪知狗眼看到是我妹子折騰的她小叔子？要是我妹子折騰她小叔子，我叫什么叫？她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七八歲，狗都嫌，這年紀的小男孩，大人打打怎么了？可我叫，那是因為這皮小子，他心不正啊！明知道我妹子懷孕了，肚子里還是個男娃，我妹子啥也沒做，就站在柵欄前盤算養雞的事兒，那不要臉的皮小子就從背后想推我妹子！我這才叫的！為的是我妹子，才不是那皮小子！”劉大妮慶幸道，“還好我妹子機靈，反應快，往旁邊一躲。那皮小子就著自己的力就往柵欄上沖。要不是我妹子心善，拎了他一把，這會子就不只是雙手是血了！呸！不要臉的東西！連自己的親侄子都害，我看你們趙家，才真是丟盡了老祖宗的臉！”

來圍觀的趙家村的人都震驚的看著趙盒。

趙盒只通紅著眼睛，狠狠地看著葉梨的肚子，一句話不說。

趙桃花和趙杏花這時候也跑出來了，見狀抓著趙盒就打：“你快跟大嫂道歉，說你不是故意的！你分明是跑著玩剎不住了才差點撞到大嫂的。你才不是壞種，你是好孩子！”

然而趙盒才8歲，之前還被一大家子捧著疼著，乍然之間，父母去世，大嫂再不哄他吃飯，對他言聽計從，兩個姐姐也開始跟他爭搶讀書的機會，趙盒心里恨極了，大聲道：“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村子里的人都說，可惜了，要是我大嫂要沒兒子，我跟鏈子就是她半個兒子，她一定會對我們供祖宗似的供的！就跟原來一樣。我就是要變成原來那樣，讓她對我好，讓她沒兒子！我有什么錯？嗚嗚……”

趙桃花和趙杏花臉上都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村子里來看熱鬧的人，有的在趙鏈面前碎嘴過的人面露尷尬，有的則滿臉嫌棄和畏懼的看著小小的趙鏈，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家孩子和這么個小小年紀就滿臉算計的人玩。

葉大莊和劉大妮則是決定，加蓋一面墻！一定要加蓋！和這種人住在一個院子里，這是要害死葉梨的！

趙平媳婦在院子里加蓋一堵圍墻的事情，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但大家也不覺得這有甚么錯——別以為8歲小孩子就沒戰斗力了！8歲小孩，真能借著沖勁害的一個孕婦流產，也真能把小嬰兒舉起來摔死了！防，必須要防啊。

只趙家村的老村長跑來一趟，讓葉梨表示，將來會把大的這半院子給趙鏈兄弟，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了。

葉梨懷胎三個月，就到了臘月，她這一胎終于坐穩了，葉大莊早前一個月就被葉梨趕走了，這會子又來趕劉大妮，劉大妮想想家都分了，小草和小丫兩個丫頭也還沒上學去，都能照顧葉梨，也就放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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