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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舊是縫各種江湖俠士,這些人的傷比之前花樣多了不少,甚至有了幾個受內傷的人。白芷頭一回治內傷,想到自己的處境不由格外用心。各種奇詭的傷越來越多,堪稱醫者的狂歡。
到了九月中,這樣的情況卻戛然而止——數位江湖名宿與大派掌門聽說安州打得太不像樣了,出面干預停戰,據說南沈北顧兩家也各有人到場做見證。兩家派的都不是嫡傳,名宿里倒是有朱齡這樣的熟名字,印方、雷風等也來了,白芷就知道這一場群架在江湖上算比較大的,卻又不是特別重要,顧、沈兩家也沒拿“寶貝”當回事,估計是判斷出這就是個流言。
事情發生在城外,他們就在城外開了個大會,人在城南開會白芷從北門溜了個不見人影兒。一個月來她的手法、濟世堂的金創藥在江湖上的口碑越來越好,她可不想等朱、印、雷之類的人過來圍觀。
在外面轉悠了小半個月,聽到大會散了,再在路邊遇到了三三兩兩回家的江湖客,白芷才蹓蹓跶跶地回去。
到了濟世堂便聽張媛媛說:“好些大俠想見你呢,啊,那個,他們還留了名帖。你看,沈、顧兩家真是家大業大,帖子都比別人的漂亮,他們也想請你去,可惜你不在。不去也好,就在咱們這兒!”
白芷瞄了兩眼帖子,不認識的居多,便丟開不管。張娘子還在嗔張媛媛:“你姐才回來你就鬧她,讓她好好歇息。”
白芷揉揉張媛媛的頭,心里很是不舍,但是她必須得離開了。安州本地也有兩個小幫派、一個鏢局,都為白芷貢獻過病人也都不吃窩邊草,容易讓人忘了時間還有江湖。然而包打聽的消息讓白芷的疑心越來越大,她懷疑自己會被人找到。
她還兼職摸黑捶人、入室行竊,如果一直留在濟世堂,就永遠不能讓人發現這些是她干的。
是走的時候了。哪怕不是為了磨煉醫術,為了濟世堂的安全她也得走了。
再次拜托了自己的病人日后幫忙張家,白芷打包好了行李。走的那天是冬至,張娘子苦留:“過完了冬節再走吧。”白芷只是搖頭:“我怕一留就不想走了,可又不能不走,您知道的,我等了三年沒等到人來接我,我得去找他們了?!睆堟骆驴薜貌豢铣鲩T,等白芷真的牽著驢出門,她又跑出來跟在后面不說話。
給白芷送行的人很多,從街頭排到了街尾,出了城門到長亭外還有人跟著,白芷一擺手:“都回去吧,這些日子承蒙大家照顧了。”史都頭陪著老娘來送她,幫腔疏散了人群,最后只剩下濟世堂幾個人。
張百藥說著:“到了別人的地方先不要太出挑,容易招人恨的,同行是冤家?!睆埬镒泳驼f:“路上照顧好自己,早些回來?!睆堟骆聦⒁粋€包袱放到驢背上:“你手藝又不好還又愛干凈,我給你做了兩套衣裳鞋襪勤換著些?!壁w初寶則在一邊講:“我會照著你的法子記病癥,等你回來指點啊?!?
白芷笑笑:“帖子我都留下了,萬一有鬧事的可以拿出來鎮一鎮,包打聽的牌子,真有難事就托他們放出消息說濟世堂有事,我聽了必會趕回來。平常別用,人情債不好還的?!?
張娘子道:“我懂?!?
白芷想了想,忽然伸手將口罩摘了下來:“認一下臉吧。”
張媛媛嘴張得能放下個饅頭,手里的帕子掉到了地上。白芷給了她一個擁抱:“珍重,我在妝匣里給你留了壓箱底的東西。”
張娘子回神最快:“哎喲,真是、真是……”
白芷笑笑,斂衽一禮,抄起斗笠一扣,牽著驢沿著大路慢慢走了。
第19章 妙人
雖說是南沈北顧,白芷還是決定往北走。趕上這個節氣,見識一下北地的寒冷以及在酷寒之下的各種病癥、當地的靈藥。
之前吃過苦頭,這一次出遠門她準備得就很充份,準備了兩頭驢子,一頭馱著行李、一頭馱著藥箱,雨傘準備了兩把,所有的東西都做好了防水,鋪蓋卷兒連簡易的帳篷都帶了。以為再也沒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了。
然而花了二十天她才走出二百里地,先是安州的病人通過身形、驢子就能認出她,接著是附近州府曾慕名到安州求醫的人。有不知道她的見狀也好奇打聽,一傳十、十傳百也有死馬當活馬醫來求診的,又耽誤一程。
白芷將收到的謝禮土產、綢緞之類找鏢局托運去濟世堂,足托運了三次才清完。最后一次托運完之后,再沒人圍著她了,她才得以從容補了些藥材、食水,買了件皮裘。重新上路時已遇到了三場雪,早不是采藥的好時節,索性加緊趕路去一個偏北的城里先落腳。
十天之后,白芷裹緊了皮裘,腦袋上扣了頂風帽只露出兩只眼睛。此時離安州已北行了近千里,離沿海的綏遠城還有十里地的時候,驢子累得罷工了。頭上飄著鵝毛大雪,腳下是半尺深的積雪,白芷硬將兩頭驢拖進了城。算算時辰才正中午,街上卻幾乎沒有行人,鋪子是關的多、開的少,白芷只得拖著驢折返去請教守門卒。
守門卒看她一手一頭驢居然拖得不吃力、腰間一柄短刀毫不在意地露著,也不大敢誆她,只是將她引到一個收費很給本城長臉的客棧里去。守門卒口鼻噴出團團白霧:“這就是本地最大的客棧了,最是干凈安全,這里面有知府夫人的干股,沒人敢鬧事。天暖的時候過路俠士多,這會兒他們都走了,最是清凈不過,人都貓冬呢?!?
白芷到了客棧才知道守門卒說的清凈是個什么意思——這客棧的客房空著一大半,只有幾個長年包住的,過路客一個沒有,今天她算是給客棧開張了。
見到一天里的頭一個客人,掌柜的笑得極喜慶:“您是今天頭一位客,照規矩,我給您打個折,怎么樣?原本住一天的錢,夠您住兩天的了?!?
白芷伸出戴手套的手往桌子一抹:“你這兒客不多呀,沒什么不干凈的事吧?”
掌柜叫起冤來:“這大冷天兒的,哪兒人都不多,天暖的時候通鋪都擠滿了人。這是綏遠城不是野路邊兒,您就放心吧,不是黑店?!?
白芷道:“人不黑,價黑?!?
“瞧您說的,要不您先看看它值不值這個價。”
客棧很大,與當年見過的龔氏客棧也不相上下,前面一樓是吃飯的地方,有大堂有雅間,二樓都是客房。后面一字排開五個單獨的院落,兩頭兩個院子住了兩個長年包住的商人,白芷就定了最中間那一個,先交了七天的房錢,讓把驢卸了去喂,行李放到房間她自己收拾。
掌柜的招來伙計給屋里點了兩個大火盆,又問白芷飯怎么吃。白芷道:“你大堂又沒什么人,我還在房里吃吧,不用多,一葷一素一湯一飯。午飯后給我送兩桶熱水來,內掌柜要是愿意與我一起吃晚飯就送一桌席面過來,如果有安排就還是跟午飯一樣。晚上要是閑著,來我這兒聊聊天兒,我這兒零嘴兒有的是?!?
掌柜往來客人見得多了,笑著說:“就怕這里的女人愛喝酒,您不待見。”
“那就再送兩壇老酒過來,夠嗎?”
“夠、夠的!”去安排飯食、囑咐妻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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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內掌柜提著個食盒過來了,笑道:“我來陪娘子說說話……哎喲,您可真好看?!?
白芷請她坐下,斟了酒給她與她邊吃邊聊:“我知道呀。”
內掌柜笑開了:“姑娘真是個妙人,我夸別人的時候,一個個口上謙虛得不得了,臉蛋兒卻是紅的、臉上都是得意的?!?
“謙虛使人發胖,”白芷說,“我戒酒了,喝了酒手會不穩,您自便。好久沒人陪我一起吃飯了,望您不要怪罪?!?
內掌柜也不客氣,拿了碗來替了杯子:“這里天氣冷,男女老少都能喝幾口。您要是在這兒住得久了就知道了,是不得不喝的?!?
白芷笑笑,看得內掌柜一呆,揚手干了一碗酒又滿上。白芷道:“想跟您打聽一下,這城里哪位大夫的醫術高,本地出產什么藥材呢?我來的時候聽說這里出好藥。”
“您是大夫嗎?怪不得進屋聞到點兒藥味兒,我還當自己聞錯了呢。這兒大夫好不好的不知道,和記是收藥的大戶,他家的藥好。周圍他們采藥的愛拿到這兒來賣,山參、鹿茸不說,周圍人少,老虎就多,哪兒打頭老虎,人也來搶著買的。哎喲,我想起來了,姑娘一路竟平安到了,這陣子又鬧老虎了,把個孩子拖去吃了,找到的時候就剩一條腿了,找的人還被老虎又拖走一個?!?
白芷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內掌柜的眨眨眼:“有半個月了,官府出了告示要往來客商結伴,又出了花紅,可到現在也沒打著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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