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離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尉遲越未曾料到會在這里看見何婉蕙,可轉念一想,卻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打他發落了生母身邊最得用的宮人,賢妃便時常召外甥女入宮陪伴,將她一起帶來華清宮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他之所以料不到,卻是因他近來想起何婉蕙的時候越來越少。
他不覺轉頭瞥了眼身邊的太子妃,但見她神色如常,平視前方,似乎并未留意到賢妃身邊的女子。
這匆匆的一瞥卻沒有逃過有心人的雙眼,何婉蕙咬了咬唇,她與尉遲越相識多年,何嘗見過他將別個女子看在眼里?不成想卻為這沈氏女破了例。
方才她看得明明白白,太子見了自己,臉上殊無驚喜之色,卻立即去覷瞧沈七娘,莫非他已移情別戀?
何婉蕙忍不住打量太子妃,只見她一身海棠紅的蜀錦襦衫,下著泥錦孔雀羅裙,薄施粉黛,容色秾艷至極,身段窈窕。便是她自詡貌美無匹,也不得不承認,這沈氏艷麗非常。
但未免過于冶艷妖嬈,看著不像是安于室家的女子。
想當年甘露殿那老乞婆生生拆散她和太子的大好姻緣,說她不堪母儀天下。她一直想看看那老婦千挑萬選的媳婦是怎樣的天人模樣,不成想挑來挑去,挑中的又比她勝在何處?不過有個五姓女的名頭罷了。
她不由想起城中傳言,說沈七娘之母乃是狐魅托生,想來那沈三夫人也是妖冶魅人之輩,有其母必有其女,難怪成婚數月,便將夫君迷得神魂顛倒,甚至不惜為她罔顧人倫、頂撞生母。
這樣的女子將來入主中宮,為天下女子表率,簡直是個笑話。
正想著,賢妃忽然道:“阿蕙,來見過太子妃娘娘。”
皇帝道:“九娘一向稱三郎為表兄,那太子妃便是表嫂,不必如此生分?!?
何婉蕙已走上前來,盈盈下拜,親昵道:“九娘見過表嫂?!?
沈宜秋叫她這一聲“表嫂”叫得起了層雞皮疙瘩,淡淡道:“不必多禮?!北慵唇袑m人奉上見面禮。
何婉蕙道了謝,接到手中,只覺錦囊沉甸甸,一摸便知是個金餅子,分量很足,但顯然就是拿來賞賜人的。
她心中暗恨,面上卻不顯,仍舊笑著寒暄。
賢妃見外甥女親切熱絡,太子妃卻是一張冷臉,不肯稍假辭色,不覺心疼起來,瞟了一眼皇帝,婉然一笑,對沈宜秋道:“阿蕙一直同我念叨,說上回在百福殿意欲向太子妃請安而不得,自覺失禮,心中十分忐忑。阿沈,九娘若有什么冒犯之處,我這做姨母的替她賠個不是?!?
賢妃此言,本是想叫兒子知曉,當日在百福殿何婉蕙求見,卻被太子妃拒之門外。
誰知太子卻望向妻子,眼中似有驚喜之色一閃而過。
不等太子妃應答,太子便搶先道:“母妃言重,阿沈入宮原是為我侍疾,更深夜半不是見禮之時?!?
五皇子沒形沒狀地靠在隱幾上看戲,聽到此處忽然撲哧一笑:“噫,更深夜半,表姊怎么會在百福殿?”
尉遲越只顧替太子妃辯解,卻并非有意譏刺何婉蕙,見表妹羞得滿臉通紅,他也有些后悔失言,冷冷地乜了弟弟一眼。
尉遲淵勾了勾嘴角,不再多言,只托著腮看向沈宜秋。
沈宜秋看欠欠身,拂了拂衣襟,睨了何婉蕙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粒微塵:“久聞何娘子知書識禮,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尉遲淵一樂,“聞名不如見面”出自《北史》,下面一句是“小人未見禮教,何足責哉”。
這阿嫂著實有意思,罵人不帶一個臟字。
在場諸人,皇帝和賢妃不知這句話的典故,神色如常。
尉遲越和何婉蕙卻都是博覽群書之輩。
何婉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中噙著淚,將下唇咬得發白,也顧不上什么禮數,隔著淚光盯著太子。
可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表兄,此刻卻一瞬不瞬地望著別的女子。
她與太子相識經年,從未覺得他這般遙不可及,宛如天上星辰。
她原本總覺得太子其人太過嚴正,又一心朝政,不如許多王孫公子那般風流倜儻。
可此刻她心中忽然涌出無限愛意,只覺他俊逸非凡,姿容絕世,從頭到腳無一處不令人欽慕。
第73章 約會
沈宜秋瞥了眼何婉蕙,只見她眼眶微紅,淚光盈盈,一副泫然欲泣又強自隱忍的模樣,真個是我見猶憐。
起初她不明白這副模樣的威力,以為何婉蕙手腕不見得多高明,見識更說不上多廣博,連爭寵的伎倆都乏善可陳,動輒落淚,難道自己不嫌煩么?
后來她才明白,招式不怕老,只要有效便可——對別人有無效驗不得而知,對付尉遲越卻是殺手锏。
尉遲越與表妹有打小的情分,見她落淚,心便偏了過去,至于她是否真的受了委屈,這委屈是別人給的還是自己找的,日理萬機的皇帝哪里有空分辨——后宮這些雞毛蒜皮扯頭花的瑣事,于他而言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孰是孰非根本不重要。
沈宜秋一開始不明白這道理,總想丁是丁、卯是卯地分辯個清楚明白,久而久之才發現,不過是徒勞無益?;垩廴缇妗⒚鞑烨锖恋氖ッ魈熳诱娴目床黄埔粋€小女子的爭寵伎倆么?不過是因這伎倆于自己無害,又能取悅自己罷了。
若她是男子,在何婉蕙與她這樣無趣的女子之間,沒準也會偏愛宜喜宜嗔的何淑妃。
何況她不只會耍小性子,還有些恰到好處的小才情和小聰明,不算太多,不至于叫男子覺得她能與自己匹敵,也不算太少,聯句唱和綽綽有余。
她溫柔起來簡直如春風化雨,便是你郎心如鐵,也能叫她化成繞指柔。
何婉蕙配尉遲越其實頗為可惜——這廝不解風情,不好風月,娶了京都第一才女,卻不能配合她吟風弄月,便與牛嚼牡丹無異。
沈宜秋沒去看尉遲越,她不必去看他此刻的表情,也知他定然滿腔的憐香惜玉之情。
上輩子她事事退讓,尉遲越還生怕她欺負了自己的寵妃,方才她公然譏刺,想必他已經十分惱怒。
沈宜秋殊無懼意,不是她不愿退讓,何婉蕙要的是中宮之位,她根本退無可退,既然早晚劍拔弩張,眼下大可不必裝出情好款洽的模樣——至于尉遲越怎么想,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尉遲越時不時看向妻子,太子妃卻平視前方,就是不往他這兒看一眼。
她的神色一如平日般端莊嫻雅,看不出喜慍,太子越看,心中越沒底,又怕她惱,又暗暗地盼著她著惱。
凝望妻子半晌,他方才后知后覺想起受委屈的是表妹。
他將目光從沈宜秋臉上剝下,轉向何婉蕙,果然見她泫然欲泣,不由蹙了蹙眉,心底生出些許愧疚。但這愧疚從何而來?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