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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在這風中無法自已地劇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秋之葉”、“mymoon”扔的地雷!
——
三刀已經知道真相啦。
尾聲會分別以三刀、晴薇、花夢三個人的視角來寫,下章是晴薇視角,后天下午六點,不見不散吶。
第82章 天命(三)
自這天起, 阮晴薇再沒有見到莫三刀。
她一個人走夜路,走回平縣縣城,一個人去找客棧, 第二天, 又一個人上街, 上路。這是她在莫三刀學會闖江湖以后, 做得最熟練的事情之一。
她知道莫三刀不會來找她的。莫三刀從來沒有找過她,從來都是她小狗一樣地在他走過的路上追尋他的痕跡, 在他瀏覽過的風景上捕捉他的身影。她總是在找,在追,在擔憂,在惱怒。而他,只需要回頭。
可是現在, 他連頭也不會回了。
南方的天,好像是一下子就冷起來的, 那風又寒又濕,撲在身上,像淋著瓢潑的雨,無孔不入。阮晴薇拿所剩無幾的盤纏添置了件冬襖, 又為準備回登州的路費當掉了一支簪子。
當鋪掌柜在她遞簪子的時候, 瞅著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說:“姑娘若真急著用錢,不如還是把這鐲子給了我罷。”
他說完,伸出五根手指, 向阮晴薇比了個數。
阮晴薇遞簪子的動作一滯, 目光隨之落在了手上的翡翠鐲子上。
莫三刀每次在外浪夠了,回來時, 就會給她買一兩樣首飾。
可那些首飾,不是一樣比一樣浮夸,就是一樣比一樣老氣。
這個翡翠鐲子,是他所送的東西中,最不得她心意的一個。
他好像根本不懂她喜歡什么,憎惡什么。
他討人歡心,好像總是討得這樣懶散,這樣沒有誠意。
又或者,這樣笨拙。
阮晴薇擱下簪子,把那鐲子取下來,掌柜的喜笑顏開雙手去接,卻見阮晴薇反手一放,把鐲子藏入了懷里。
掌柜的:“……”
阮晴薇點點柜臺:“當簪子。”
***
離開平縣當鋪,阮晴薇徑直北上,她很熟悉去往登州的路,可是這一次的路,她走了很久。
她走到洪州城北的禹縣的時候,聽到客棧大堂里的人們說新任武林盟主莫三刀去了天命閣,他們說江天命這回設下的關卡是比酒量,于是莫三刀在嚴寒的冬風里一口氣喝了一天一夜的酒。
他們說,莫三刀喝酒的那個樣子像失了心的瘋子一樣,沒喝前,兩眼昏昏的,喝完后,兩眼紅紅的。他喝垮了城南的張屠夫,喝垮了江北的高寨主,也喝垮了風流居的韓三爺,他把所有的人都喝垮了,卻還是抱著酒壇不肯撒手。
他們說,這新任武林盟主大抵是高興壞了;他們也說,這新任盟主怎么一天天愁云慘霧,如喪考妣的?
阮晴薇把盤子里的菜夾進嘴里,想:他竟是這么高興的么?也是了,他要同她解除婚約,他不要再聽她嘮叨,受她拿捏,從此以后,他愛到哪兒去到哪兒,愛跟誰好跟誰好,多么自由,多么瀟灑,他當然是高興壞的了。
她又想:可他怎么又愁云慘霧了呢?噢,大概是他也知道,他千不該萬不該對花云鶴的女兒起了那樣的念頭。他也還是他,是那個看起來浪蕩,其實又那么本分、善良的人,他肯定也做不到為了那個女人背叛自己的師父,違背自己的承諾,他小心又堅決地來跟她取消婚約,只是再無法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他對她有愧,對阮岑有愧,對那個女人也有愧。所以他現在一定苦極了,痛極了,無助極了……一定是喝再多的酒,都無法快樂的了……
阮晴薇這么想著,眼淚掉下來,向桌子上用力一拍:“小二,上酒!”
阮晴薇走到滄州,冬風凜冽,山水凋敝,再不似三個月前的疊翠流金之景,她披著大氅,騎馬走在冷冰冰的官道上,聽到來來往往的人說莫三刀去了武當山。
他們說,莫三刀在十一月三日傍晚抵達武當山下,張靖山親率門下弟子夾道歡迎,兩日之后,又簇擁著他北上登州,同行的還有峨眉的了緣、衡山的陸汝青、長風鏢局的周寅,乃至明月山莊的莊主柳素心。
他們說,張靖山、了緣當頭,柳素心諸輩護送,陣仗如此,莫三刀此去登州,是非把盟主的帽子從花云鶴頭上摘下來不可了。
阮晴薇抓住韁繩,在冷冰冰的官道上停下來,臉上映著銀白色的月光,那月光照進她與莫三刀一樣深的瞳眸里,照著她一顆茫然的心。
他竟然真要去當武林盟主了?他是準備借當盟主的由頭去殺花云鶴嗎?他做這么大的事,這么大的決定,竟然完全不來找她商量,他是要狠下心來,將她徹底驅逐出他的世界嗎?
他怎么會變得這樣絕情,這樣冷漠哪?她分明什么也沒有做錯,只是那一夜丟下他先走了罷了。他走過那么多次,她都找他,等他,怎么她就走一次,他便徹底不要她了?
阮晴薇揚起頭,向嚴冬里靛青色的夜空一聲大喊,喊完,已是淚如雨下。
十二月,阮晴薇終于走到登州了。
登州境內所有酒肆、驛館、街巷的談資,都被莫三刀一個人承包了。阮晴薇幾乎能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
“盟主大人一進蓬萊城,他花云鶴的臉當場就青了,卻還偏故作風度,揚唇堆笑,連道兩聲‘后生可畏’后,就假仁假義地開始要讓位了。可咱這盟主大人也是奇怪,一個讓,一個卻要推。讓的那個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推的那個說勝之不武,硬要與讓的那個來一場對決……”
“盟主大人一出蓬萊城,長平街的陶義鳴就巴巴地將一套房契送上去了,坐北朝南的七進大宅,金鋪屈曲,碧瓦朱甍,丫鬟護院一一備全,便連鑲金嵌玉的牌匾都已經高懸在上,就等著盟主大人攜眷喬遷……”
“盟主大人……”
十二月,蕭山上飛著細細碎碎的雪,阮岑依舊一身破敗的白衣,拿著個酒囊坐在火爐旁,耷拉著眼皮。
他聽完,問阮晴薇:“他還干了什么?”
阮晴薇望著爐中必必剝剝的火星子,腦海里閃過莫三刀與花夢的閑言碎語,吶吶道:“沒了。”
阮岑眼皮子垂下,喝了口酒。
逼仄的屋內被火的暖填滿,也被酒的冷填滿,阮晴薇望著阮岑被火光照亮的一半臉龐,問:“爹,三刀說我娘是合歡宮的鬼婆婆,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