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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刀眉頭一擰。

以張靖山和了緣的性子，一旦發(fā)現(xiàn)合歡宮的三位主心骨都已逝世，必定會趁機趕盡殺絕，以除后患，他們勢單力薄，又體力難支，如若正面應(yīng)敵，無疑是以卵擊石。

心念輾轉(zhuǎn)，莫三刀突然道：“現(xiàn)在闔宮上下，是不是我的地位最高，權(quán)力最大？”

玄鳳冷不防他來這一句，一怔之后方道：“是。”

“好。”莫三刀點頭，繼而轉(zhuǎn)身走到牌位前重新跪下，雙手合十。

玄鳳不安道：“少主要做什么？”

莫三刀閉目哀悼，良久才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炷香后，全宮上下能行動的宮女齊齊出現(xiàn)在了靈堂之外，雖傷的傷、殘的殘，卻也里外三層地站了個整整齊齊，目光堅定地望向靈堂中央。

經(jīng)那夜的一場廝殺，余留下來的都是對合歡宮忠心耿耿的弟子，故明知此時危在旦夕，也仍然從容不迫。第一排中央一個宮女神色尤其慷慨，眉目之間一片凜然之氣，率先道：“如今宮主與護法皆歿，我等幸存，皆靠莫少俠臨危受命，拼死相助！眼下賊人犯境，欲將我合歡宮斬盡殺絕，我等愿奉莫少俠為新任宮主，討伐賊子，誓死追隨！”

聲落風(fēng)起，漫天喪幡震蕩，一眾宮女神情動容，齊齊屈膝跪下地去：“愿奉莫少俠為宮主，討伐賊子，誓死追隨——”

片片紙錢當(dāng)空飛落，莫三刀站在靈堂中央，還未作聲，身旁的玄鳳竟也突然半跪下去，定定道：“愿追隨少主，誓死不悔。”

莫三刀皺眉斂神，目光落回跪在靈堂外的一眾少女身上：“你們合歡宮不是有規(guī)矩，不收男人嗎？”

那名帶頭擁護的宮女坦然道：“事從權(quán)宜，宮主不必拘泥！”

莫三刀聽她立刻稱自己為“宮主”，啼笑皆非，低下頭輕嘆一聲：“我可以答應(yīng)，不過，我不會帶你們?nèi)ビ懛ナ裁促\子。”

眾人一愣，莫三刀走出靈堂，迎著烈日瞇起眼睛，望向殿外起伏的層層山巒：“你們走吧。”

這一聲“你們走吧”，有如巨石墜海，迅速在眾人心中掀起滔天波瀾，那名宮女當(dāng)即變色：“這怎么可行？此時走掉，豈不是成了逃兵？！”

她身后幾名宮女亦沉臉附和道：“前宮主如今尸骨未寒，我們怎能為了獨活棄她而去？！”“我們?nèi)羰窍胩樱缇吞恿耍伪氐鹊酱藭r？！”……

玄鳳見場面大亂，臉色緊繃，上前喝道：“統(tǒng)統(tǒng)閉嘴！”

眾宮女被她一喝，強忍不甘低下頭去，莫三刀倒是并不氣惱，待她們安靜之后，便平靜說道：“張靖山與了緣皆是為爭奪盟主之位而來，宮主、師娘、萱娘以及其他弟子的死，基本可以標志合歡宮滅亡，他們看到這種景象，就算不想罷休，也無可奈何。可如果你們還在，除了給這片深山多添幾個亡魂，給他們多記幾分戰(zhàn)功以外，又還能做什么呢？”

眾宮女神色一震，當(dāng)首那個還要反詰，莫三刀冷然截斷：“你剛剛還說，推舉我為新任宮主是事從權(quán)宜，怎么到了你們自己，就不知道保存實力，以退為進？”

那宮女被堵了這么一句，一時啞口無言，莫三刀繼續(xù)道：“宮主和師娘的棺槨，有我守著，我人在，棺槨必在。張靖山與了緣并不清楚我與師娘的關(guān)系，不會貿(mào)然向我動武，待知合歡宮在內(nèi)亂中覆滅后，只能離去。等到那時，一切風(fēng)波平息，你們在外重新生活也好，回來重興旗鼓也好，都是各人的選擇，再無人干涉。”

這一番話說完，怨懟起伏的隊列里終于平靜下來，不少宮女松開眉頭，面露不舍之色，則是心下已經(jīng)接受離開的結(jié)局了。

玄鳳心潮幾次沉浮，也終于下定決心，正色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合歡宮風(fēng)風(fēng)雨雨近百年，絕不可斷送在我們手上。所有弟子，聽令——”

玄鳳畢竟是宮中老人，眾宮女聽她號令，當(dāng)即頷首。

玄鳳復(fù)看一眼莫三刀，上前一步。

“立刻隨我從后山撤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墜子”扔的1顆地雷！

第77章 盟主（三）

玄鳳一行去后， 摘星臺更顯冷冷清清，莫三刀走回靈堂，望著祭臺上擺著的牌位與青煙繚繞的香爐， 慢慢將身上的孝服脫下。

花夢自后走來， 環(huán)目打量了一遍靈堂里的擺設(shè)：“如果是因內(nèi)亂同歸于盡， 那這靈堂又怎么解釋？”

莫三刀先前只想著讓玄鳳帶人迅速離開， 還無暇去理會這些細節(jié)，這檔口聽花夢問起， 只能含糊道：“撤了。”

花夢見他說完就動，忙把他拉住：“你撤了，又把這些東西扔到哪兒去？他們強盜一樣地殺進來，不把這里搜個底朝天才怪，你現(xiàn)在把這些東西撤下， 反倒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

莫三刀對上她明亮的眸子，倏爾一笑：“那還想請教我聰慧無雙的花三小姐， 眼下該如何辦才好呢？”

花夢聽他乖嘴蜜舌，雙腮微紅，松開手道：“死者為大，你索性去把萱娘和朱宏文的尸體一塊帶來， 到時就直接說是我們心中害怕， 所以設(shè)個靈堂給他們超度，以免晚上被他們還魂來索了命去，另外，也方便張靖山和了緣一眼看個夠， 相信合歡宮確已滅絕。”

莫三刀聽完， 眼里漸漸泛起光亮，灼灼地盯著她。

“我眼光怎么這么好。”莫三刀嘴上抹蜜。

花夢反應(yīng)何其之快， 當(dāng)下面紅過耳，正要閃開，手臂猛地被他抓住，忙叫道：“這可是靈堂！”

莫三刀將她拉至胸前，抬手把她頭上的一張紙錢拂落，眨眨眼道：“你以為我要干什么？”

花夢哪里想到他會來這樣一出，臉上已然燙如沸水，惱羞成怒道：“你還不趕緊去！”

莫三刀哈哈大笑，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捏了一下，這方去了。

花夢摸著臉，哭笑不得，又把蒲團旁的孝服與祭臺上的兩塊牌位拿走，跑去后院里挖坑埋掉，回來見不再有漏洞，這方定下心來。

***

張靖山與了緣師太是在半個時辰后帶人奔至摘星臺的。

正值申時，日影西斜，將張靖山、了緣等人的臉陷入一片晦暗的陰影之內(nèi)，他們衣衫俱已襤褸不整，發(fā)冠亦東倒西歪，加以滿臉灰塵、泥垢、血污……無論如何看去，皆像極一條條喪家之犬。可是他們眼中皆是精光迸射，眉間皆是厲色凌人，使得那潦倒落魄的外形四周涌動著一股股令人不敢迫近的洶洶殺氣。

莫三刀走到靈堂門口一屁股坐下，散漫道：“喏，人都在這兒了。”

張靖山與了緣面青如鐵，那眼神恨不能將莫三刀穿出窟窿，張靖山深吸一氣，大步流星走入堂內(nèi)，朝著一口棺木內(nèi)望去，緊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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