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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夢輕輕道:“不過,也就只是喜歡而已了?!?
這樣的跌宕起伏,令莫三刀腦中懵然了半晌,待反應過來后,內心遽然蔓延開巨大的失落,緊接著,又于失落之中生出一股股恐懼與惱怒來。
傷口已經處理完了,花夢默默地把剩余的紗布、藥膏收回藥箱,正要起身,手腕猛地被莫三刀扣住,整個人于失重之中倒向他胸膛。
視野里的光線驟然變黯,花夢抬頭,望向咫尺之間的那雙沉如淵海的眼睛,竟然有一種他要吻下來的錯覺。
便在這時,石室門外有腳步聲迫近,緊閉的石門“訇”一聲被人推開,花夢赫然回神,向后掙開。
借著火光一看,莫三刀褚褐色的眼眸深處,竟還仍是烏沉沉的,仿佛壓抑著一場沒有得到發泄的雷霆與云雨。
來的人,自然是鬼婆婆與白彥,以及被白彥抱在懷中的阿冬了。
莫三刀深吸一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掌心,又抬頭看向那幾個罪魁禍首,臉色自是很不好看。
鬼婆婆慧眼如炬,且不說莫三刀那一臉的欲求不滿,單單是花夢那面紅過耳的女兒情態,便已經讓她洞察了大概。
“哼?!比滩蛔∫挥浝浜?。
花夢心頭正亂,突然被鬼婆婆嗤這一下,反倒恢復了鎮定,那些積攢在心底的抵觸、怨懟亦隨之騰升起來。
鬼婆婆顯然沒想到她醒后會這樣看自己,當即罵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花夢眉間輕蹙,漠然地別開了頭。
莫三刀咽了口唾沫,不得不開口替鬼婆婆辯解道:“你被毒蟲咬傷之后,是我師娘救了你?!?
花夢自然一怔。
莫三刀迎上她探究的眼神,語氣里竟有一絲溫柔的安撫意味:“她不會傷害你的?!?
卻也不知是在安撫花夢,還是那廂窩著火的鬼婆婆。
花夢略一沉默,低頭收好散落在石榻、地上的物件,關上藥箱,起身在石榻上坐下:“那是因為,我對她來說還有用吧?”
莫三刀當然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一震之后,去看鬼婆婆,卻見鬼婆婆壓下火氣在石案旁坐了,很神閑氣定地道:“你倒是把自己的身價抬得挺高?!?
花夢自知被損,卻毫不在意,隨口反詰道:“跟如今的合歡宮比起來,還是望塵莫及?!?
她并不知宮中生變,鬼婆婆眼下已為人魚肉,只當自己與峨眉、武當大部隊走散全系她從中作梗,心下自然不懷好感,加之對哥哥一事不能釋懷,故縱知被她救下一命,也仍難消芥蒂。
鬼婆婆輕哼道:“身子板不見得有多強,嘴巴倒是厲害。你既知道我合歡宮眼下身價正高,就該明白,我即便拿了你,也威脅不了那些對盟主之位垂涎三尺的家伙。換句話說,你對我而言,非但沒有一點兒用,反而是個累人的包袱。我看在我徒兒的份上,救了你這包袱一命,你不道謝便罷,反倒陰陽怪氣,趾高氣揚,這蓬萊城的家風,可真是讓我受教了?!?
花夢到底年輕,招架不住這夾槍帶棒的一番攻勢,漲紅著臉“你”了一下,羞憤之中竟難以措辭。
莫三刀被夾在二人中間,既不愿冒犯鬼婆婆,又不忍看花夢吃虧,簡直度秒如年,焦頭爛額。
便在這艱難時刻,暗影里突然響起一記啼哭,三人循聲看去,竟是白彥把阿冬給弄醒了。
鬼婆婆皺眉道:“好端端的你掐她干嘛?”
白彥把手從阿冬那肉團一樣的臉頰上拿開,一語驚人:“看看死了不曾?!?
“……”三人默然。
阿冬本是被灌了迷藥的,冷不丁給白彥重重掐醒過來,臉頰上當即紅了一大塊,一時窩在白彥懷里上躥下跳,哇哇大哭,換作平常,必然要遭來極為猛烈的斥責、嫌棄,可這回白彥卻像發了慈悲似的,格外大度溫柔。
只見他寬大的手掌在阿冬后背上輕輕地拍,安撫著哄了幾下,待阿冬的哭聲漸漸消停下來后,又石破天驚地問她:“吃不吃飴糖?”
阿冬淚汪汪的眼里登時冒出星星來,乖溜溜地把臉上淚水一抹:“吃?!?
白彥忍俊不禁,自懷里掏了用油紙包著的飴糖來,給阿冬拿出一塊,送到她嘴里吃了。
阿冬含了糖,一個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瞇起眼睛來,朝白彥笑。
這糖還是上回大船泊岸采辦時,碼頭上賣飴糖的小販見他獨自帶著孩子,硬賣給他的,幸而還剩一半,拿來哄人,實在能省下不少麻煩。
白彥把沾了糖的指腹放在唇邊舔了下,便要收起油紙,阿冬忽極快地從那里邊又搶出一塊來。
白彥眉間一蹙。
阿冬到底是個極有眼色的,一怔之后,立馬諂媚地把糖塊往白彥嘴邊送去:“阿彥也吃?!?
白彥眼底涌起一絲狡黠笑意,旋即微微張唇,那塊奶油色的飴糖便緩緩被阿冬拿手送入了他的口中。
阿冬含著自個那塊,又看著白彥那塊,舔舔嘴:“甜不甜?”
白彥一勾唇,聲音慵懶:“甜?!?
“……”邊上三人又默然。
莫三刀清清嗓子,目光已不知不覺到了花夢身上,見昏暗的火光之中,她抱著雙膝垂眉而坐,臉上罩著一層淡淡的落寞之色,便鬼使神差地向白彥討要道:“白眼狼,給我來一塊糖?!?
白彥斜飛的劍眉微不可見地一挑,直接把剩下的一包糖的封口攏緊,繼而向花夢扔了過去。
花夢接了糖,莫名其妙,抬眼去看白彥。
莫三刀氣得臉黑:“……”
白彥淡淡道:“反正給了你,你也是給她。”
莫三刀仿佛能聽見自己牙碎的聲音。
要不是花夢剛給他把傷纏好,他一定要上去狠揍他一餐。
花夢捧了糖,又聽了白彥的話,糖雖還未入口,卻已在心底化開了絲絲甜意。她扭頭去看莫三刀,見他一張臉又黑又紅,都快趕上了包公,原先的低落情緒不由化作輕笑:“你要吃啊?”
莫三刀抿抿嘴,倔強地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