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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刀聽她直呼張靖山為“張大哥”,與之傳信又如此熟稔,心知這兩派是結(jié)了盟了。想到昔日與世無爭的峨眉、武當如今竟也為盟主一位東奔西顧,莫三刀不由一陣鄙薄,轉(zhuǎn)開頭,在江風里將這艘大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了緣師太這艘船也是從平縣江口出發(fā)的嗎?”
了緣師太道:“正是。”
莫三刀微微冷笑,道:“怎么我們租船的時候,沒見到這艘?”
了緣師太神情一滯,林芊芊上前回道:“這船不是在江口船塢租的,而是我們從縣上商賈端木家那兒借來的,你們當然見不到。”
莫三刀輕哼道:“不愧是大門派,不僅人力財力強,便是人脈也比我們這些小嘍啰廣。”
林芊芊也不知是沒聽出莫三刀話中的諷刺,還是不屑于理會,臉上泛著一抹得意的神情,目光越過莫三刀,落在白彥身上,莞爾道:“還未請教這位少俠名號。”
第52章 心上人(五)
花夢醒來, 在微微燈火里,望見一雙蒼老的眼睛。那眼睛像一潭將要干涸的水,掙扎在皸裂的地皮上, 迸射著倔強的光。她愣了愣, 猛地認出這雙眼睛的主人, 一個激靈坐起來, 神色大亂。
這雙眼睛的主人,是鬼婆婆。
花夢強壓震愕, 環(huán)目張望,發(fā)現(xiàn)此處并不是她昨夜歇下的那間客房。逼仄的空間里陳設簡陋,一地光影隨著若離若即的江浪聲搖曳不休,她神思飛轉(zhuǎn),意識到自己遭遇了劫持, 右手趕緊往腰上按去,然本該懸掛在那兒的劍璏卻不知所蹤。
正在慌亂之時, 鬼婆婆開口了。
“你怎么會跟那倆小子在一起?”
她的聲音依舊很薄,像被磨得銳不可當?shù)牡镀▔粜闹幸粍C,攥緊身下的褥子, 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冷然道:“我哥哥在哪里?”
鬼婆婆似乎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會是這個,輕蔑地哼道:“我說死了,你怎么就是不信?”
花夢目呲欲裂,猛地發(fā)力向她攻去, 哪承想, 才一下榻,渾身骨頭竟像融化了似的, 令她一下子癱軟在地,絲毫力氣也使不上來。
鬼婆婆仍舊坐在那里,淡然道:“我給你喂了軟骨散。”
花夢強忍怒火,爬回榻上,盤起雙膝閉目運功,鬼婆婆輕笑道:“別白費力氣,不服解藥,你亂動真氣,只會死路一條。”
花夢如若不聞,只是運氣,鬼婆婆臉上神色漸漸凝重,眼看花夢要強行打開真氣,趕緊一掌把她拍倒在榻上,罵道:“你怎么這樣倔?!”
花夢轉(zhuǎn)頭,隔著紛亂發(fā)絲向鬼婆婆怒聲吼道:“你也是有孩子的人,怎能那樣狠心,殺死別人才落地的孩子?!”
鬼婆婆心神大震,對上花夢那雙烈火般的眸子,瞳孔里涌起一抹痛色,怔忪片刻,猛地拂袖而去。
花夢匐在榻上,垂落眼眸,心中恨意難消,被摔上的屋門“咯吱”一聲,又給人推了開來,這回進來的是個眼大臉圓的小宮女,著一襲彩衣,端一盤飯菜,卷卷的眼睫一抬又垂下,神情怯怯的。
花夢神色微變,慢慢坐起來,看那宮女把盤中菜飯放在案上,出聲道:“你們是怎么把我抓來的?”
那宮女一面擺飯菜,一面回道:“我不知道,是婆婆把你抓來的。”
花夢蛾眉一蹙,又問道:“除了我,可還抓了別人?”
那宮女道:“還有阿冬啊。”
“阿冬?”花夢一震,旋即冷諷道,“你們合歡宮是以販賣婦孺為業(yè)的嗎,一天到晚擄人家的孩子?”
那宮女站起身來,努嘴道:“那孩子本來就是我們的。”
“什么?”花夢變色。
那宮女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匆匆垂下眼簾,恭恭敬敬地道:“我叫四喜,姑娘若有吩咐,直接傳喚便可,婆婆那邊還有事,容四喜先行告退。”
花夢目送四喜離開,心中驚疑不定,轉(zhuǎn)頭看向案上的飯菜,默了默,倏地走下榻來,端起案上的飯菜大快朵頤。她吃得那樣急切,仿佛吞咽下去的食物會轉(zhuǎn)化成用來報復的內(nèi)力,又吃得那樣麻木,仿佛一切菜肴都味同嚼蠟。
吃罷飯,浪聲依舊,半碗殘羹隨著搖曳的地板濺在案上,花夢漠然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一片浩蕩的大江。繁星明滅,圓月西沉,飛浪似雪,夜涼如水……望著這幽冷景象,她心中頓生悲涼之意,想到莫三刀,更是失落不已,惘然之至,不自禁輕輕唱起歌來,歌聲被江風吹得零零散散:“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正將唱完,屋門猛地被人推開,花夢轉(zhuǎn)頭,面色一冷。
鬼婆婆反手把門摔上,握著金杖走上前來,嚴肅道:“你唱的是什么?”
花夢走回榻上坐下,冷冷道:“情歌。”
鬼婆婆深吸口氣:“唱給誰的?”
花夢漫不經(jīng)心道:“唱給我自己的。”
鬼婆婆手指繃緊,臉上神色似懼似怒,冷然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莫三刀了?”
花夢神情一變,沉默良久,垂睫道:“是。”
鬼婆婆瘦小的身軀仿佛微微一顫,恨聲道:“天下這么多男人,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他!”
花夢聞言,方才壓抑下去的酸楚又野草般瘋長起來,眼里淚意涌動,倔強地轉(zhuǎn)開了頭。
鬼婆婆瞪著那雙深陷的眸子,望著她道:“他呢?他對你如何?”
花夢本想說“我干什么要告訴你”,可才要張口,胸中驀然酸澀至極,莫三刀的一言一笑,一眉一眼,在她腦海里不斷涌現(xiàn),以至于嘴還未張,淚便已奪眶落下。
鬼婆婆驚了驚,罵道:“沒出息,哭什么!”
花夢趕緊擦淚,揚起臉來,盯著天花板平復心情,片刻道:“他說,他跟他師妹早有婚約,今生不可能移情他人。”
鬼婆婆聞言又是一震:“他師妹?”
花夢睜大眼睛,長出口氣,道:“沒錯,就是你女兒。”
鬼婆面色驀地煞白如漿,悚然道:“何元山要讓他們倆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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