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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點。”阮晴薇催。
“舍不得。”莫三刀雙手捧著那酒杯,低頭一聞,這回呷都不呷了。
阮晴薇氣道:“好,買買買,買回去,你趕緊喝了!”
莫三刀笑彎了眼眸:“謝謝姑奶奶?!?
兩個人喊來伙計,另叫了一大壇酒,結(jié)了賬,上馬出城,一路回家。這回仍是一個精神抖擻,一個沒精打采。
三日后,回到登州境內(nèi),兩人并不入城,沿著山路徑直東行,于暮色四合之時,來到登州城外最險峻的一座山——蕭山下。
蕭山上,是倆人的家。
莫三刀將近一個月沒回來了,想是“近鄉(xiāng)情更怯”,心里莫名有些局促。阮晴薇卻聒噪得很,一路上嘰嘰喳喳,硬是把夜幕里一片陰森森的林子吵得跟菜場一樣。莫三刀騰出只抱酒的手來,掏掏耳朵,望著面前幽深的山徑,道:“晴薇,要不過兩日我買些鴨子來與你養(yǎng)吧?”
“???”阮晴薇納悶,“為什么呀?”
莫三刀道:“人家說一個女人說起話來頂三百只鴨子,我不信,想買來跟你比一下?!?
阮晴薇一掌拍來,莫三刀趕緊跑了。
跑上半山,穿過一片竹林,一座小院映入眼簾。月光下,一燈如豆,溫暖可親,靜謐安詳。
院墻里長著一棵極粗的梧桐樹,大片大片的葉子遮蔽了院里的半片夜空,半片被遮蔽的夜空下,兩扇軒窗燈火搖曳,一個瘦長的人影忽從內(nèi)間猛沖出來,拂袖打翻了一桌茶具。
莫三刀抱著酒,停住了。
身旁響起阮晴薇急促的腳步聲,她猛地跑進屋去,一刻不到,又猛地推門出來,驚叫道:“三刀,不好,我爹好像發(fā)病了!”
莫三刀深吸口氣,抱著酒疾步跑進屋里,才一進門,耳中訇聲大作,像落了個雷進來一樣,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原是自己臉上給人扎扎實實地摑了一掌。
莫三刀閉閉眼,忍住一臉火燒的痛,攥緊手,抱穩(wěn)懷里的一壇酒。
阮岑披頭散發(fā),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向莫三刀,這雙通紅的眼睛,像兩把剛殺過人的刀,鮮紅、冰冷、鋒利,迅速而直截地刺入莫三刀的身體。
第8章 青梅(四)
身邊是嗆人的酒氣,莫三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阮岑的,在鋪天蓋地的酒氣里,阮岑揚起左手,朝著他右臉又是一掌。
這一掌,把他打得一個踉蹌。
“三刀!”阮晴薇大喊,飛快跑過來扶住他,眼中淚已落下。
莫三刀重新站穩(wěn),甩一甩頭,低聲向阮晴薇道:“一邊去?!?
阮晴薇哪里肯,轉(zhuǎn)身又去攔阮岑,卻還不及開口,被阮岑反手拽開,扔到了身后一張圓桌下去。
“嘭”一聲巨響,阮晴薇摔得頭暈?zāi)垦!?
莫三刀心一緊,正想上前,面門一道鞭影掠來,他忙偏頭一躲,“啪”一聲,粗糲的鞭繩迅速在他脖子上抽開了一道血痕。
阮岑握著鞭柄,陰著一張紫棠色的臉,罵道:“孽障。”
罵完,揮手又是一鞭。
莫三刀不再躲了。
一道又一道血痕,在臉上、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燃燒起來,滿身是滾燙的痛,心里卻不斷在發(fā)冷,仿佛那鞭子在吸人血一樣。
莫三刀垂低頭,收緊雙臂,抱著懷里的一壇酒,任那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也任阮岑的咒罵聲鞭笞在自己心頭。
“孽障?!?
“禍害?!?
“賤種?!?
“……”
在冰冷的咒罵聲與鞭打聲中,阮晴薇已醒轉(zhuǎn)過來,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暴戾的父親,渾身發(fā)抖。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阮岑每罵莫三刀一句,她就抱緊雙臂,哽咽著說一聲“對不起”。
直至夜闌更深,阮岑甩手把長鞭一扔。
他冷冷看著已跪倒在門前的莫三刀,漠然道:“讓開。”
莫三刀已渾然如個血人一樣,聽了這話,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挪動雙膝,給阮岑讓開了一條道。
阮岑身子一晃,抬腿走過。
剛到院里,卻忽然聽莫三刀在后一喊:“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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