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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握著簽字筆,手有些發(fā)抖,他不好意思地朝兩人勉強(qiáng)笑笑,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才狠心把名字簽下。
“這樣我姐也就解脫了,我不會后悔做出這個決定的。”江林說道,看著局長和江一鳴,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江一鳴沒多說什么,只是多看了江林兩眼,出聲確認(rèn)問道:“沒事吧?”
“說沒事是騙人的,不過我知道這我遲早得經(jīng)歷,有準(zhǔn)備了,我再緩緩,調(diào)節(jié)幾天就好。”江林點(diǎn)頭,“當(dāng)初我都親眼看見黃峰把我姐分尸了,沒什么能比得上那一晚的沖擊。”
局長聽了微微咋舌,他倒是不清楚江林還有這樣一段經(jīng)歷,他打量著江林,心道這小伙子真能忍耐,看不出來。
他吩咐兩個手下,把隔離室里的那一桌東西帶出來。
一行人專門找了一處空地,江一鳴用白鹽畫了一個圈,將尸骨碎肉倒在圈里,又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撒上幾袋鹽粒、澆上火油。
江林則在白圈的邊上,用絳紅朱砂畫上一只安魂獸,口銜寶珠,蹄踏祥云。
筆落后,江一鳴明顯感覺到有靈氣自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他略顯詫異地看向江林,而江林卻仿佛對此毫無所知。
他訕訕和江一鳴對視上,干巴巴解釋:“我小時候,爺爺按著我學(xué)畫這些東西,我一直不覺得有什么用,現(xiàn)在想想,卻只能為我姐做到這一步,也是有些諷刺……”
他說完,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跪在地上,朝著那只安魂獸拜了三下。
“安魂獸爺,求您保佑江鈴她投胎轉(zhuǎn)世,來生投個好人家,不要再受苦了。”江林低聲念叨。
江一鳴看了他一眼,那只安魂獸靜靜躺在地上,卻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踏出祥云,一躍出來。
局長有些好奇地打量,心說這人畫得還真是逼真,不知道和那個在鏡子上畫騰蛇的人比,誰更厲害些。
江一鳴輕吐出口氣,抽出一張素白的度靈符,夾在指間。
他緩緩閉上雙目,聲音低沉又空泛,像是從遙遠(yuǎn)天邊傳來的天音,恍惚間仿佛還能聽見鐘磬余音,又像是孟婆足腕上的度眾生鈴伴著響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臺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身承當(dāng)。富貴貧賤,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他驀地睜開眼,溫棕色的眼里閃過一抹尖銳厲光,他厲聲低喝:“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滯留人間的鬼魂向來是不愿主動離去的,江一鳴不得不又一聲催促,指間度靈符才響應(yīng)似的燃起,藍(lán)綠色的火光跳躍起來。
江一鳴將其丟入白圈中間的尸骨堆上,連著那些分辨不清的肉塊一齊燒盡。
一剎那,火光沖天,卻奇異地沒有那種炙人的溫度,反而有絲絲涼氣,在這六七月的午后,纏在他們周身。
局長搓搓胳膊,納悶地道:“我怎么覺得還有些冷?”
江一鳴看了他一眼:“正常,等把江林他姐送走了,就不冷了。指不定這會兒她正打量你,在你身前謝謝你替她鳴了冤屈和不平呢。”
局長聞言,驀地一個激靈,連忙干笑兩聲說道,“不必不必,為死者還原真相、找出真兇,是我們的職責(zé)和義務(wù),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不必謝我。”
他被江小少爺嚇唬得不輕,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還四處飄忽著,好像真有東西在他面前似的。
江一鳴扯了扯嘴角,沒搭理他。
直到尸骨燒盡,江林才在局長的提醒下,回了神,動了動腿:“那我,我就回去了,我得和黃小波說一聲,告訴他,他媽已經(jīng)超生了。”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你能自己回去么?要不坐警車回去吧,我派人送你。”局長關(guān)心地問道,畢竟這位是案子受害者的親屬,必須得好好對待。
江林從來不知道總警署局長還能那么和顏悅色、那么親民,他擺擺手,謝了一聲說道:“我想一個人慢慢走回去,順便一路靜一靜,謝謝您好意。”
“客氣。”局長說道。
江林又轉(zhuǎn)向江一鳴,他眼圈紅得厲害,整張臉都因?yàn)榭捱^而浮腫起來,但這會兒他卻沖江一鳴硬是露出一個笑:“謝謝,謝謝幫我完成一個心愿,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做,怎么活,從今后起,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江一鳴聞言說道:“那就好好活著。”
江林愣了愣,旋即重重點(diǎn)頭。
送走了江林后,局長立馬轉(zhuǎn)向江一鳴,緊張問道:“江小少爺,這個案子這樣就成了?”
“兇手抓了,受害人遺體也讓親屬簽領(lǐng)了,真相也都大白,還不算成?”江一鳴挑眉,“再說,誰是警署局長,誰是警察?案子結(jié)沒結(jié),你問我?”
局長:“……”
“對了,先前你說的兩個手下呢?”江一鳴臨要走出警廳大門的時候,忽然又收回了腳,看向局長問道。
“什么手下?”
江一鳴:“去廁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的那兩個手下。”
局長:“……”
局長伸長脖子一頓張望,最后在警廳最后一排的兩臺電腦后面找著了:“在那兒呢,就是那兩個!”
江一鳴見狀快步走過去,兩個手下正在往警署資料庫里錄入資料,沒反應(yīng)過來局長帶著江一鳴過來是要做什么。
兩人印堂發(fā)黑,臉色灰黃,一對黑眼圈重得嚇人。
局長一看,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們倆這是一天一夜都沒睡過覺還是怎么的?”
兩個手下聞聲看過去,反應(yīng)像是慢了半拍似的,緩緩搖了搖頭:“睡不好,老是要做噩夢,就不想睡了。”
局長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他眉頭狠狠擰起,直搖頭:“不睡覺哪行啊!這身子熬垮了可怎么辦!誒快去休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壓榨你們這些小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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