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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 有母親在, 你不用怕。”王氏看女兒緊抿著嘴唇,眉眼低垂著,茫然又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心疼的憋紅了眼框。
屋子里十分安靜,除了聽得心驚肉跳的柳姨娘。大家都被震驚了……幾個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頭、婆子們低著頭, 大氣都不敢出。陽光透過槅窗照進來,王氏摟著白雪在小聲啜泣,瘦弱又無助的, 給人凄涼孤苦的感覺。
陳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額頭上的青筋霍霍直跳。他看了一眼王氏母女,愧疚忍不住涌上心頭。想當初去王家求娶王氏時, 他第一個允諾的就是要好好的照顧白雪……現在呢?照顧的是什么啊,連命差點都沒有了。
柳姨娘簡直在打他的臉。
“……你所言可真?”陳汝問道。
“奴才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李元咚咚咚的磕頭, 他既然來指正柳姨娘, 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宛柔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女孩,她看見父親羞恨之極的眼神,嚇得瑟瑟發抖。
“你血口噴人。”
柳姨娘死命地把女兒按在懷里, 讓她不要害怕, 又說:“三小姐掉入荷塘的事情和我有什么關系?侯爺,您不能單聽一面之詞的。誰知道李元是不是三小姐為了陷害我和柔姐兒故意找來的人……路上都能碰見,三小姐趕的也太湊巧了些。”到了這個地步, 她只能咬緊牙關不承認了。
陳汝瞇了瞇眼,去看李元的神色。他是武將出身, 戰場上殺人無數,臉一沉下來,整個人都顯得有殺伐之氣。
“侯爺明鑒。”
李元根本不敢和陳汝對視。
“柳姨娘,你休要顛倒黑白。”
王氏滿臉都是怒意:“我就雪姐兒一個女兒,她若是死了,我定然也活不成了……你是不是算準了這個?而后等我死了,你來坐大房的正室。”
“母親,姨娘對您一貫是尊重的。柔姐兒敢用性命擔保,她絕對生不出如此膽大妄為的心思。”陳宛柔也緩過勁來,昂起頭,淚眼婆娑:“三姐姐,我上午還給你送了親手做的棗花蜜呢,你怎么這樣的狠心?”她就是要調轉矛頭,混淆父親的視聽。
自己狠心?白雪都要氣笑了。柳姨娘母女倆真是臉面都不要了。她安撫性地拍拍母親的手,徑直問道:“柔姐兒說的話我聽不懂,我狠心什么了?李元和父親稟告的是柳姨娘交待他做的事情……我一個差點被莫名淹死的人,反倒被指責了。走遍天下也沒有這個理吧。”她看向柳姨娘,“剛才姨娘說了,是我陷害你們……我這樣做的理由呢?難道自己設計策淹死了自己?荷塘有多深,父親重新修建過,自然是知道的,又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我是活夠了,還是腦子不清楚?”
雪姐兒說的有道理,就算她真的要陷害柳姨娘和柔姐兒,也犯不著搭上自己的一條命。陳汝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再看柳姨娘和柔姐兒心里便徹底冷了下來。
“你到陳家十多年了,我對你怎么樣?”他質問柳姨娘:“……吃穿住行哪一樣差過分毫,你一個妾室享受的卻是正室的待遇。你為何還不知足?雪姐兒才多大,她能擋你的路嗎?還是像夫人說的一樣,你覬覦的是正室之位。”柳姨娘初進侯府時,何等的嬌艷純潔,惹人愛憐。怎地如今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侯爺,妾身沒有啊!”
柳姨娘哭的凄慘,伸手去拉陳汝的直綴下擺:“您相信三小姐也罷了,但那奴仆的話卻不能信啊。您就是不為我著想,也得為柔姐兒著想吧。下個月一過,她就滿十三周歲了,正是議親的好時候。”
陳汝怔了怔。
王氏冷笑道:“柔姐兒的親事自有老夫人、侯爺做主,犯不著你來操心。”她停頓了下,又像想起來什么似的:“況且你只是一個妾室,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要是讓外人知道柔姐兒是被你養大的,更是丟臉了。”她手里要是有一把刀,都恨的想直接去砍了柳姨娘……字字戳她的心窩子是輕得了。
柳姨娘的俏臉都扭曲了,淚水沖刷了妝容,狀若瘋婦。王氏可惡至極,但她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這一輩子,直到這一刻,才覺得自己最開始決定或許是錯的。
陳宛柔卻看不得娘親受此委屈,她抬眼去看白雪:“三姐姐,你說你掉入荷塘……但現在卻活得好好的,又是何緣故?”
陳宛柔果然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問到了關鍵點,不過她失了父親的歡心,這樣問反而像是無理取鬧了。白雪的嘴角微翹:“柔姐兒,你的意思是我必須死了才符合正常的規律嗎?”
“我沒有。”
陳宛柔臉色一白,下意識去看陳汝,卻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眼睛里是從未有過的寒意。
王氏卻不想和柳姨娘母女倆耗下去了,她問李元:“柳姨娘讓你推三小姐掉入荷塘的事情,可有第三人在場?”
李元想了想,回答道:“還有一個老嚒嚒。”
能貼身伺候柳姨娘的老嚒嚒?王氏擺了擺手,吩咐靈兒:“你去云霞堂喚馮嚒嚒過來,不許告訴她發生了什么,只說侯爺有事情要問她。”
靈兒屈身應是,轉身走出了書房。
柳姨娘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她出門時只帶了翠綠一人,想報信都沒有辦法。
馮嚒嚒很快便過來了,她一進門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主子,五小姐、翠綠等人,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等再往前走兩步,看到李元時,雙腿便一軟。
“給侯爺,夫人請安。”
馮嚒嚒屈身行禮。
“柳姨娘遣派李元推三小姐掉入荷塘……你知道嗎?”陳汝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她:“或者說你也在場?”
“老奴不知道。”
馮嚒嚒猶豫了片刻,又說:“老奴伺候姨娘的時間最長,也不曾聽說有這樣的事情。”
“你說謊。”
李元立即開口:“我起初并沒有答應,還是你建議說……只要我同意了,不僅可以得到一筆銀子,還能脫了奴籍。”
“還真是豐厚的報酬呢。”王氏冷笑一聲:“馮嚒嚒,你最好是實話實說,別等板子打在身上了再改口,多不劃算啊。”
馮嚒嚒撲通一聲跪下了:“老奴說的都是真話,那奴仆鐵了心要陷害主子,您不能上當受騙啊。”
柳姨娘也道:“夫人,侯府講究的是寬容待下,您要是想屈打成招……也得問問老夫人愿意不愿意?”王氏再厲害,能越過她的姨母?
“閉嘴。”
陳汝卻呵斥道:“夫人問話,你一個妾侍也敢隨時插嘴嗎?”他示意自己的小廝,“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小廝應“是”,招了招手,院子里掃地的粗使婆子進來了兩個,拖著不斷求饒的馮嚒嚒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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