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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但是整潔的囚房內,年過半百的老人端坐著。他在這間囚房已經帶了四年了,四年前,他是這個西朝的戶部尚書,是最有資格進入內閣的老臣。
但僅僅是王黨的一念之間,這位清廉一生的老人就被扣上了貪官罪臣的名號,被關在這件囚房長達四年之久。
萬清和慕良雖然一直托人照顧著陳寶國,但是這幾年外戰不停,不宜大興詔獄。陳寶國一案牽扯到無數官員,于是不得不壓制了下來。
他本已不抱希望,自覺要在牢中度過一生,不想今日忽然有人打開了牢門。
“做什么。”陳寶國不為所動,冷冷地看向了牢頭。
“有位大人請您出去談您的案子。”牢頭側身,手指向了外面,“出來吧,陳大人。”
陳寶國狐疑地出去,他被帶到了一間封閉的小室。
當他看清里面坐著的人時,猛地睜大了眼睛,叫了出聲——
“王瑞?”
第104章
逼仄狹窄的小室內,穿著便衣的老人坐在里面,他鶴發白須,腰背已經無法挺直,渾濁的老眼也半瞇了起來。
房門打開,當帶著鐐銬的陳寶國踏入后,他才半昏半醒地抬了抬眼皮。
“王瑞?”陳寶國認清了里面的人,當即轉身就要離開,被卻被堵在門口的牢頭攔下。
他看了看牢頭,又轉身看向了王瑞,冷笑一聲,“四年了,王閣老竟然能等到現在才殺我,好氣量。”
“我不是來殺你的。”王瑞擺了擺手,牢頭便將門關了起來,在外面落了鎖。
陳寶國冷哼一聲,扭頭不屑與他說話。
王瑞不惱,慢吞吞地開口,“這一次來,我是來給您賠禮道歉了。”
“王閣老還有什么陰謀詭計盡管使出來。”陳寶國挺著胸,看著別的地方,“陳某百無一處,唯有一顆正心不懼你的邪氣。”
“我知道我知道。”王瑞嘆了口氣,“四十年的清譽,可惜啊。整個官場上人人都知道陳大人清廉剛直,在戶部這個地方做了十年的尚書,家里竟然連十兩的現銀都拿不出來,要說您貪污,滑天下之大稽。”
陳寶國沒有說話,他不想和王瑞廢舌。
“自打我被革職,在家里總是翻來覆去想這件事。”王瑞兀自感嘆,“人老了,睡不好,常常一想您就想到了天亮。我想著,我和陳大人打了十五年的交道,他怎么也不該是那樣的人啊。”
陳寶國眉頭一豎,“你到底要說什么!”他沒耐心聽這只老狐貍打感情牌。
王瑞望向了他,“那十萬兩白銀是殷姮埋在你老家的。”
“呵,那也不過是奉了你王閣老的旨意!”
“不。”王瑞垂眸,他低下了頭,眉宇寂落,“我不知道,她根本就沒同我說過這件事,坐上了戶部尚書位之后,她便將對付您的法子一一擱到了我的身上。”
“您可知道我是如何革職的?”沒等陳寶國說話,自己接著道,“她也讓人在我親家家里埋了銀子。”
陳寶國一愣,但嘴上依舊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也算是種因得果。”
“是,所以我被革職、被抄家,這些我都認了。”王瑞凄然一笑,接著緩緩抬頭,深深地望向了陳寶國,“但是您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
“什么意思。”
“韃靼入境,國庫空虛,殷姮經營不善,若是再放任她在戶部重地上,西朝——堪憂。”
陳寶國睜大了眼睛,“韃靼進犯?什么時候的事,現下戰局如何了?”
“勉力支撐吧。”王瑞搖搖頭,“可日后如何,誰能知曉呢。”
“陳大人,我王瑞歷經兩朝,再怎么窮兇極惡,心中到底還是有半分是念著家國的。這次來我是想為您翻案。”他撐著自己笨重遲緩的身體站起來,上前緊緊握住了陳寶國的手,雙眼通紅地盯著他,悲然低呼,“求您救救西朝,趕緊回戶部去吧!”
“這……”陳寶國后退了半步,面露遲疑,卻沒有甩開王瑞的手。
……
蘭沁禾每日幾乎無事可做,她巳時去兵部,坐三個時辰后申時回家,回家看望母親之后再回郡主府練劍看書自弈撫琴。
這不僅是因為上頭有意將她雪藏,也是因為她內心茫然。
太后、皇帝、司禮監、內閣她全都上過奏本,全都據理力爭,可是換來的結果只是自己被隔離出去而已。
能爭的地方蘭沁禾自覺都爭過了,她甚至一怒之下打算拋棄郡主銜,將自己的所有錢財散盡,可滿天下卻沒有一個商人敢接手她的一厘財產。
直到九王爺來見她之后,蘭沁禾明白,自己這一生將和彥氏捆綁在一起。她永遠不會是個純粹的人臣,別人第一眼看到的永遠只是她身上的郡主銜,而她也無力辯駁。
她求而不得,前路一片茫茫。
她還能做什么,改革無路;朝中能人才子數不勝數,那些紛繁的公務沒有她也一樣在好好地運轉。她似乎是沒有用了。
三十一的年紀,蘭沁禾開始陷入困惑。
這一日她從兵部出來,回去的路上遇見了殷姮,蘭沁禾上前打招呼,“殷姐姐,今日內閣無事么,你怎么回去得這么早?”
然而對方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直到蘭沁禾追到她面前,女人才驚訝地挑眉,“沁禾,你怎么在這兒?”
“我去將軍府看望母親。”蘭沁禾疑惑,“方才我喊了你好多遍,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內閣又出了什么事兒?”
殷姮一笑,“哪就天天出事了。只是同西洋交易的茶葉數目上有些出入,我算著賬,沒聽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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