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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出去,離開乾清宮之后,一改彎腰低頭的姿態,挺直了脊背雙手負后,臉上的馴良也消失不見,變得淡漠且陰鷙。
慕良拿出袖中的那枚金丹,皺著眉凝視了一會兒,接著大步走向司禮監,準備叫平喜去辦事。
剛剛進司禮監,就見原本他的位置上坐了一人。
那人形弱無骨,美眸瀲滟,穿的是司禮監的緋紅蟒袍,卻比尋常女子更加妖嬈。
“呦,慕公公回來了。”他見到慕良來了也不讓位,伸出一只手來支著下巴,似笑非笑地望著慕良,“急匆匆的,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兒?”
此人正是接替了慕良提督之位的樓公公——樓月吟。也是慕良猜疑的刺殺他的背后主使。
慕良負手站在桌前看他,兩人對峙了一會兒,他見樓月吟一點起來的意思也沒有,便開口,“勞煩樓公公讓一讓。”
“我今日處理了鎮撫司兩個吃里扒外的畜生,乏得很,站不起來,您再讓我坐一會兒,要不,您去我那兒坐也成。”
那雙狹長的桃花眼里帶著笑意、深藏挑釁。
鎮撫司、東廠歸司禮監提督直接管轄,自樓月吟當上提督時,按理這兩個廠就徹底歸他管了。
可慕良管了兩廠多年,在里面養了不知多少的心腹,哪里能說變主就變主,樓月吟此時所說的吃里扒外的畜生,指的就是慕良在里面的心腹。
慕良當然不可能去坐樓月吟的位子,他看了樓月吟半晌,倏地嗤笑一聲,“好,那您坐著,我回千歲府坐。”
說完一甩袖子離去。
比起司禮監掌印這個位子,九千歲才是百年難遇的榮耀,只要他是一天九千歲,哪怕離開司禮監,老祖宗這個名號也不會換主。
樓月吟瞇了瞇眼,輕輕勾唇。
真是條尖牙的狗。
第49章
慕良得了仙丹的沒幾日,朝廷傳來了消息,陳寶國老家搜出了兩箱白銀,貪污證據確鑿,即刻關押詔獄。
一個做了十二年戶部尚書的貪污案,本該驚動朝廷,立即三方會審,然而比起審案更加熱鬧的,卻是誰來接替戶部尚書的職位。
又到了司禮監、內閣御前議事的時候,皇帝坐在后面,前面一邊是司禮監稟筆太監,一邊是內閣閣員。
“四川那邊還急著賑災,戶部不可缺人,既然朝中這幾日都在吵戶部尚書的缺,那今日就在這里定了吧,也省的人心惶惶。”皇帝開了口,底下便開始議。
王瑞率先站了出來,他老了,佝僂著背,低頭道,“回稟圣上,臣舉薦吏部侍郎殷姮。”
他只提了個人名,理由渾然不講。
內閣的班子原來一共三個人,王瑞、萬清,再加上禮部尚書,前兩日多了一個殷姮,她位置最次,站在靠近門的地方,聽到王瑞舉薦,殷姮臉上并無驚喜,只是垂著頭以示恭敬。
王瑞說完,禮部侍郎也跟著道,“回圣上,臣附議王閣老。”
小皇帝看著內閣的隊列,又問道,“萬閣老呢?也是舉薦殷姮嗎?”
萬清彎腰,“回圣上,臣舉薦戶部郎中楊士冼。他原本就在戶部任職,對戶部多有了解,此次四川之事情急如火,臣以為還是由戶部原本的堂官來擔任比較妥帖。殷侍郎確有才識,可到底之前從未接觸過戶部的差事,冒然上任,恐有耽擱。”
“你說的倒也有理。”皇帝點了點頭,又看向司禮監那邊,“你們說呢?”
司禮監五席,慕良站在最前面,他后面是提督,再后面是普通稟筆。這時候樓月吟搶在了慕良之前開口,“回萬歲爺,奴才以為,還是該由殷大人任職。楊士冼是戶部的堂官不錯,可他這些年并未有什么顯赫功績,何德何能連升三級,這于理不合。”
尚書、侍郎、郎中,殷姮的官位是排在楊士冼之上的。
“是這個理。”皇帝念著之前同慕良的話和前兩日殷姮進獻的一品仙丹,心里還是偏向殷姮的。
“殷姮,萬閣老說你不熟悉戶部事物,擔不好尚書的位子,會誤了四川的事,你自以為呢?”
殷姮行了一禮,她不卑不亢地答了,“萬千黎民之命,臣多日寢食難安,輾轉之際,已翻閱了自堯舜起四川的地動之案,斷不會耽誤一人性命。”
“那你是胸有成竹了?”小皇帝笑了,“朕封太子以來,也似乎從未聽說你出過差錯,你殷家世代賢良,朕今日也愿意給你一個機會,你可千萬不能讓朕失望。”
殷姮跪下,“臣,領旨謝恩。”
萬清見此忍不住心里嘆氣,說是商議,可大多事情其實早在商議之前就有了結果,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戶部管著整個朝廷的錢糧,往后尚書位落到了殷姮手中,王瑞愈加肆無忌憚了。
內閣原本三人,禮部尚書和王瑞沆瀣一氣,司禮監樓公公也是王黨的人。
現在多了個殷姮進來,又被封了戶部尚書,樓公公也升了司禮監提督。萬清真是孤立無援了。
早些年的情形還不是這般,若說八年前秋家老太太還是首輔時,她的立場哪有這么難,那時候林公公也還在,多少會為他們說話,往后還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時候才能有個助力。
萬清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可忽然對面傳來了聲音。
“回萬歲爺,雖說如此,可方才萬閣老說的也不無道理。殷大人到底從未進過戶部,對里面的實情一概不知,奴才以為,應該再擇兩人來輔佐殷大人,也好使她盡快熟悉戶部的事物。”
說話的是慕良。
皇帝頷首,“這是正論,你接著說。”
“那奴才就斗膽妄言了。”他微一欠身,開口道,“奴才以為,剛才萬閣老提名的楊士冼就很不錯。他在戶部待了十年,做事穩妥,對戶部各處了如指掌,不如命他為戶部侍郎,使其輔佐。”
皇帝想了想,“可以,還有呢。”
“還有一人,極為特殊。”慕良說到這頓了頓,接著從袖中抽出一本奏疏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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