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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怎么了?”蘭熠見她面帶愁容,無措地問道,“我是不是不該升得那么快?”
“你…”蘭沁禾剛要說話,打前面來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她遙遙望去,赫然是穿著便服的慕良,正由李祭酒陪著慢慢朝這里過來。
兩人目光相觸,這一回蘭沁禾清楚地看見,慕良猛地低下頭,腳步在停頓了一瞬后,才快步朝自己走來。
他撩起了衣袍,忙不迭是地跪在了蘭沁禾一丈遠的地方。
“奴才…叩見娘娘。”
就連那聲音,都帶了點輕顫。
第26章
再見慕良,蘭沁禾心里的復雜可想而知。
她該是厭惡的,被一個太監(jiān)肖想,對于郡主來說是一種莫大的侮辱和冒犯。
可看著這人跪在自己面前、額頭觸地時,蘭沁禾一點點生氣的感覺都升不起來。
她只想把慕良喂胖些,別再這么跟個骷髏似的,看著都提心吊膽。
這一愣神,耽擱了點功夫。可跪在地上的慕良別說起來,就連抬頭都沒抬半寸,老老實實地磕在地上,把臉埋進了竹林的土里,一動不動。
蘭熠吃了一驚,急忙去扯姐姐的袖子。
他從未見過慕良對誰這么恭敬過,姐姐怎么好讓他在土里跪那么久?
蘭沁禾回了神,暗暗地嘆了口氣。這一回沒有去親自扶慕良,只是站在原地,客氣道,“慕公公請起。”
她實在是沒法回應這份感情。
慕良一怔,這樣疏遠冷淡的態(tài)度,讓他錯愕地只微微抬起了眼眸,連起身都沒起來。
娘娘每一次見自己,每一次都是親自扶他起身,每一次都是熱絡地同他說話,從沒有一次是像今天這樣冷淡。
難道、難道昨日他盯著畫舫的事被娘娘知道了?
這么一想,慕良瞬間如入冰窖,撐著地的雙臂不自覺微微發(fā)抖,兩眼的瞳孔都縮小了幾分。
他額頭滲出了冷汗,絕望而哀求地望著蘭沁禾,那漆黑的眸中,一時間藏了沉重過分的情緒。
蘭沁禾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
不就是沒扶他起來么,怎么好像她要慕良去死似的,露出這樣可憐的模樣,邊上還有李祭酒和蘭熠,被外人瞧見了可怎么辦。
她側(cè)一步擋在了蘭熠身前,無奈扶慕良起來。
“慕公公,每次都那么客氣。”她心中半是嘆息著半是苦笑,這可怎么是好。
她不討厭慕良,說得僭越一些,慕良要是個普通的小太監(jiān),說不定蘭沁禾還會把他收進府里。
二十七年來,從未有誰在她心里升起過那樣的綺念。
蘭沁禾身邊豢養(yǎng)宦寵的人并不少,但面前這個是司禮監(jiān)掌印,掌著半個天下的老祖宗,她就算當了女皇也沒有收慕良的膽子,況且要是父親母親知道了,絕對會把她打死。
慕良哪里知道蘭沁禾已經(jīng)猜到了自己的心思。西寧郡主無心朝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風流雅士,整日待的地方、做的事情、接觸的東西讓她對情字敏感非常。
他只以為是自己偷窺蘭沁禾的事情被她知道,引得了她的猜忌,心中一時惶恐不已,被蘭沁禾扶起來之后,依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琢磨她的臉色,打算一會兒直接去人跟前請罪去了。
蘭沁禾錯了身位擋住了自己身后的蘭熠,李祭酒站在慕良身后,也沒有看見什么貓膩,這一瞬的神情轉(zhuǎn)變,只有當事的雙方才了然。
“我穿著這身衣服,就不是郡主,只是國子監(jiān)的司業(yè)。”蘭沁禾對著慕良道,“以后慕公公切不可如此多禮了。”
慕良動了動嘴巴,那嘴唇蒼白干燥,看得蘭沁禾想給他拿點胭脂潤一潤。
他聽先生教誨似的低著頭,半晌只干巴巴地說出一句,“禮數(shù)不可廢……”
今日的慕良格外頹靡,一個多余的字都不敢亂說。
他沒有戴帽子,蘭沁禾看著他低垂的頭頂,差點想要伸手摸摸他,叫他別難過了。
一個司禮監(jiān)掌印,之前也是管著鎮(zhèn)撫司和東廠的提督,怎么會老是讓人想要憐惜他呢。
蘭沁禾想,比起手段,慕良身上這種讓人不自覺想要憐愛他的氣質(zhì),更加殺人不見血。
明明慕良長得并不像納蘭杰那樣柔弱,也不是需要關心的青澀少年。這人站直了背,比蘭沁禾都要高出一些,根本沒有讓人憐愛的理由。
可當他小心翼翼望向蘭沁禾時,那份憐惜就自然而然生了出來;當他看向別的地方時,臉上的冷漠和陰沉,又使得蘭沁禾心生難耐,想要將這人一絲不茍的衣袍扒拉下去,打碎他隱有傲氣的矜持平靜。
盡管這樣,那又如何呢,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罷了。
李祭酒這會兒走了過來,對著蘭沁禾道,“剛才按照慕公公的意思,跟修號房的人吩咐了,年底之前就能竣工。受到影響的學生,每人補發(fā)一兩銀錢,蘭大人看這樣如何呀?”
蘭沁禾看了眼慕良,慕良正低著頭看地,他從來不敢正眼瞧她。
“既然是慕公公的安排,自然都好。”
“啊對了,慕公公剛才不是說想知道具體的賬目么。”李祭酒樂呵呵地指向蘭沁禾,“這一個月引商入監(jiān)的事兒,都是蘭大人在管,咱們回去,讓蘭大人將各筆明細都給您說說,您回宮了也好呈報皇上。”
這話蘭沁禾實在不想應承,她已經(jīng)知道了慕良對母親的態(tài)度,任務已經(jīng)完成,現(xiàn)在應該離慕良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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