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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形高大,可瘦得驚人。她目光微移,見這人的玉帶收得極細,還是松松垮垮露出些許空檔來。
這腰細得過分了。
“娘、娘娘?”慕良微微低頭,避開了蘭沁禾的目光。他雙臂還被蘭沁禾扶著,不上不下得不敢動作。
蘭沁禾回神,啊了一聲后退兩步,松開了慕良。
她怎么會這么失態。
“慕公公伺候皇上辛苦,自己也要多保重才是。”她坐回了位置,有些掩飾地開口關心。
“多謝娘娘掛念。”慕良彎了腰,“娘娘也是,秋日多病,千萬保重身子。”
蘭沁禾端起茶輕抿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位二祖宗看自己的眼神深邃得緊。
昨天楊士冼來問自己“誰會接林公公的班”,這個事情母親一早就和她提過,蘭家是支持慕良掌印的,也只能支持慕良掌印。
司禮監幾個稟筆中,慕良最受皇帝寵愛。他自小入宮,一開始做灑掃太監,后來調到了當時的太子身邊。
太子年幼,慕良是陪著太子長起來的,這份情誼非常人所能比。正因如此,太子一繼位之后,便賜了慕良司禮監提督一職。
慕良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并不奇怪,這些日子應該有不少人都想攀他這根高枝。
而她蘭沁禾身份著實尷尬,這般突然來司禮監,很難讓人不聯想她是不是算好了日子,打著看望林公公的名頭來接近慕良。
蘭沁禾猜得不錯,從上午開始,陸續有人偷偷進了司禮監來見慕良,像她這樣明目張膽的,倒還是第一個。
蘭沁禾本想著不打招呼就走不禮貌,可既然如此,這里就不能久待了。
她打定主意,盤算著三兩言語讓自己脫身,遂笑道,“本來是想來看望林公公,誰想他老人家不在這,我便想來都來了,好歹和今日當值的公公打個招呼再走,不想耽擱了您老的公務,是我唐突了。”
“娘娘這么說就折煞奴才了。”慕良從小太監手里取了茶盞,彎著腰托著茶盞遞給蘭沁禾。
蘭沁禾從未見到哪個司禮監的大太監,在面對皇上以外的人時有這般恭敬。她接過,視線落到那人遞茶的手上,忍不住眼神一暗。
青瓷上的手指修長勻稱,手背上能見到突起的根骨,皮膚和臉色一樣,帶著點病態的蒼白,可卻肉眼可見的細膩漂亮。
貼身伺候皇上的,這雙手經常保養。
蘭沁禾的手雖然形狀好看,但是提筆撫琴多了,再加上自小習武,手心里全是薄繭。
她在國子監當久了瑤琴師傅,此時看見慕良的手,忍不住贊嘆一句,“慕公公這手適合撫琴。”
慕良呼吸一稟,將頭低得更低。
“奴才、奴才不會撫琴。”
“那若是公公哪日得了空,來我府上,我教公公撫琴。”蘭沁禾自然而然道,“司禮監離我的郡主府不遠,公公想來,隨時歡迎。”
這本是句客套話,可慕良聽著,忽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直沖頭頂。
“奴才記住了。”他咬著唇,半有些踉蹌地退到對面的座椅坐下,雙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攥著,手心里全是汗水。
蘭沁禾有些奇怪,什么叫記住了?她只是禮貌而已,又不是命令。
“公公身體不適?”她望著對面那人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額上也隱約出了些細汗。
“干爹?”平喜也嚇了一跳,半蹲下來給慕良擦汗,“可是中了暑了,兒子去給您請太醫來。”
慕良伸手將他拂開,“就是天太熱,我沒事。”說著他將頭上的三山帽取了下來,沒了帽子的遮掩,蘭沁禾瞅見對方的一雙耳朵紅到了發紫。
她當即起身,上前道,“我還讀過兩本醫書,慕公公不介意的話,太醫來之前我可以替您診診脈。”
慕良剛要拒絕,邊上的平喜就歡喜道,“那真是麻煩郡主了,奴才這就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
蘭沁禾便當慕良也同意了,執起他的手,搭在了脈上。
這些年同殷姐姐在一塊兒,蘭沁禾對簡單的病理還是通曉的,她斷了一會兒脈,心中有些疑惑。一抬頭,就見這人將視線飄到了別處。
這就有些怪了,但凡病人看病,診脈的時候不是看著自己的手,就是焦急地看著大夫。
可慕良卻仿佛刻意避著她一般,眼神飄忽不定。
“慕公公?”她輕喚了一聲,那人才將視線移過來,只是依舊沒有看蘭沁禾的臉,僅僅盯著自己的手而已。
“我醫術淺薄,沒瞧出是什么癥狀。只是公公的心脈有些快,可是這段時間受到了什么刺激?”
慕良被女子那雙杏眼逼著,他連呼吸都不敢呼,唯恐吐出的濁氣沾染到了貴人身上。
“恐怕是熬了幾個晚上,身子有點吃不消了。”他努力壓下窒息般的緊張,輕輕地將手腕從蘭沁禾手中抽出來,心里越是洶涌萬分,面上的語氣越是恭敬有加。
“怪我魯莽,公公這般繁忙今日還被我打攪了時間。”蘭沁禾琢磨著差不多該走了,低頭致意道,“公公要是有急事需要處理,不必管我。”
慕良抿了抿唇,眸色里有些惶恐。
他要不是陪在皇上身邊,要不是在司禮監或是御前處理事情,鮮少同別人說閑話,此時到了這一步,他竟是一時不知道該同蘭沁禾說什么。
“娘娘的事就是大事。”他努力讓自己端出些大氣來,一邊卻又害怕蘭沁禾會不會覺得他脾氣大不好相處,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蘭沁禾也有些拘束,她平時見平輩小輩和長輩都有一套話可以拿出來說。乍一見到司禮監的祖宗,還是年紀同自己相仿的太監,不知該如何相處。
太醫還沒來,她此時也不好先走,只能尷尬地陪坐在一旁。
只是來打個招呼而已,她又無事可談,弄不好慕良還在等她先開口,聽她的“攀枝之言”,這可真是……
不消片刻,還是慕良主動開口,打破了平靜,“娘娘這身裝扮,是去見過太后了么。”
“慕公公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