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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時已晚,蔣福衣還小,李文秀也不懂什么,小兒麻痹癥在她們既定的認知里尚且沒有清晰的輪廓,李文秀沒讀過書,叁教九流知曉一點,農活也干,一到專業術語上面就和傻子一樣。
問她要不要治病,她看蔣福衣生龍活虎以為一個平常感冒,嚷著鄉音把姑娘帶回了家。
那個時候還是夏天,熱,渾身上下粘膩膩的。
李文秀給蔣福衣買了一個黃桃罐頭,自己扛著鋤頭又下了地。
以為就是一出小打小鬧,直到蔣福衣越長越大,身體各個地方都抽苗似的往高了拔,偏偏一條腿一動不動地,就是不長,這才反應過來,什么是小兒麻痹癥。
李文秀哭爹喊娘叫喚了一陣,見誰都沒轍也開始認命,心里愧疚,把蔣福衣跟個公主一樣捧著,生怕孩子再受什么委屈,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活到現在。
村里蔣福衣這么大的姑娘家,要不就是嫁人,要不就是出去打工了,像蔣福衣這樣還在讀書的不多,除了土老板出身的人家也沒別的了。蔣福衣總是說自己閨女是大學生的命,成績多好多好,她也確實沒有讓人失望過。
輔城一中難考,能進里面讀書的都不簡單,偏偏蔣福衣考上了,確實給她媽長面。
蔣福衣驕縱,驕傲有一半是李文秀這個媽媽的問題,外加她自己也帶了點天生的反骨,哪怕有人會貶低看不起,到此她也沒有受過多大委屈。
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處處有坑,坑多了,人也瓷實了,什么大風大浪都經受得住。
蔣福衣沒急著回家,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等。
靠窗,前排是學習委員的座位,她是個戴眼鏡的女生,安安靜靜的,從來不跟著欺負蔣福衣。
另外一個人就是躋川柏了,可是蔣福衣從來都知道不是因為他善良。
蔣福衣思緒特亂,什么事情都拿出來想一通,轉移注意力。她焦灼得不行,額頭上是密布的冷汗,風也吹不散的難耐。
教室里空蕩蕩的,蔣福衣坐立難安。
陸陸續續拿成績單的人來過又走,只有她坐著像一尊雕像,手緊了又松。
呼吸一下子就停駐下來。
躋川柏是最后一個來教室的,和蔣福衣有幾秒短暫的視線交流之后,拿走了自己的成績單。
她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話,蔣福衣總在自己的角落里面蜷縮著,不輕易走近人群,也沒有屬于自己的良夜。
她的倒刺只有在遇見傷害的時候才會出現,驕縱和傲氣也是,常人無法欺負她照例也無法傷害她。
回家的時候,蔣福衣又看見了躋川柏,他站在香樟樹下,身后是公交站牌,背著一個黑色書包,站得筆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跟前,有人下車給他拉開車門。
關門的聲音隔絕了一切,掀起的塵囂像是一出荒誕的默劇。
一系列動作嫻熟又自然,像極了過去黑白片里那些自成一派的貴族。
蔣福衣口袋里是那張快捏爛的成績單,掌心汗津津的,心底卻是一片荒蕪,靠著大巴車后座,開始李文秀心疼這躺來回花出去的40塊錢。
這個才是她生活的常態。
暌違別人生活得不到什么實質性的改變,她照舊平凡匱乏。
這么想來也好,替她媽省了一大筆開銷,考上了是一回事,有沒有錢讀是另外一回事。得到了再失去更讓人不甘,索性啊,一開始就離得遠。
蔣福衣過去瘋狂的想要離開蘄艾村,做夢都想,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李文秀的累贅,村里人的調侃和諷刺她不喜歡,那些過多的關懷和照顧她也不喜歡。
活得戾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