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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定,當即挑亮了燈,寫下許婚文書。趙世華寫下女兒的生辰八字給了賀明朗,賀明朗取下隨身的玉佩為信物交給趙世華,這樁婚事就算定下來了。
只是在寫安然生辰八字的時候,趙世華微微停頓了一下,但想起明鏡大師的話,他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按照大師的意思,將女兒出生的時辰做了修改。
第五十六章安然的抗爭
第二天是鹿鳴宴,趙世華一大早起來正想著趕回去換身衣服,就見兩名侍女進來,一人端著個托盤,一個托盤里面放著一碗醒酒湯,另一個托盤里赫然放著一套月白色的新衣。
“趙公子,請先喝杯醒酒湯吧!”
趙世華端過來喝了。
“趙公子,請到后面沐浴梳洗?!?
昨晚喝了酒,趙世華還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把女兒許給之硯侄兒。后來似乎又喝了幾杯,就被大哥勸著回房休息了。他低頭一聞,還真是滿身酒氣。
趙世華跟著侍女轉到旁邊的耳房里,只見熱水和洗浴用品都準備好了。
他讓侍女將東西放下,都出去候著,這才自己解了衣服好好梳洗了一番,換上新衣服,居然還挺合身的。他暗自感嘆,大嫂真是賢惠又細心。轉而想到自己的女兒以后就要到這里來生活,不禁又是擔憂又是欣喜。
雖說大哥大嫂看起來都不錯,之硯侄兒也是個聰穎的,但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萬一以后之硯要是不喜歡囡囡怎么辦?或者囡囡不喜歡之硯怎么辦?想到這里,他就不禁有些后悔了。他不應該這么著急給女兒訂親的。要是等女兒長大了,自己看過人再訂婚事,那該多好?
可是,大哥都提出來了,他也不好拒絕?。?
卻說昨晚賀明朗安置好趙世華后還是回了后院。
妻子吳氏本以為今晚他不回房,已經獨自睡下了,誰知道他喝得醉醺醺的居然還是回來了,心里說不出的高興。
吳氏趕緊叫醒了丫頭給他梳洗,又煮了醒酒湯來,對于他如此酗酒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很是心疼,嘮嘮叨叨的念叨了幾句。
賀明朗笑呵呵的擺擺手,靠在枕頭上拉住妻子的手道:“你別擔心,我的酒量你還不知道?不過是今天高興,這才多喝了兩杯。對了……”
賀明朗忽然想起什么來,輕輕拍了自己額頭一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兩張紙來遞給吳氏道:“我跟義弟訂了兒女親事,義弟有個五歲的女兒,訂給我們硯哥兒了。婚書和八字你收好,明天把硯哥兒的八字寫了拿去合一合?!?
“什么?你,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就把硯哥兒的婚事訂了?我們硯哥兒那么聰明,怎么能訂一個村姑當媳婦兒?相公你要與人結拜妾身也不好多說什么,男人在外面總是需要朋友的,可是你怎么能拿我們硯哥兒的婚事做人情?我們硯哥兒那么聰明,誰不說他是狀元之才?你竟然讓他娶一個村姑,他能樂意嗎?”
“什么村姑?”賀明朗拉下臉來,“我告訴你,別頭發長見識短的。我義弟可不是一般人。林大人可是很好看他的,我也很看好他,將來說不定就能位極人臣,能訂下他家的姑娘,不會委屈了你兒子!還有,不要動不動就跟那些沒見識的人一樣整日念叨著你兒子是什么狀元之才,這樣只會助漲孩子的驕橫之心,對孩子成才半點好處都沒有!”
賀明朗雖然沒有喝得很醉,但到底帶著幾分酒氣,聽妻子說話不中聽,當即就是一番喝斥。
“現在不過才是個舉人呢,您就知道他將來能位極人臣?再說了,他還沒相公你考得好……”吳氏撇撇嘴,不甘地說道。
“你懂什么?以他的本事,要考進士容易得很。可能考中進士大不了進翰林院,或者外方一個七品縣令罷了,也還不值得你相公我看重。他難得的地方還在才學之外。他處事圓滑,處處留有余地,連個妓女他都不愿得罪。再加上他當過師爺,有處理政務的經驗,本身能力更是連林學政都稱贊不已的,這樣的人一旦進入官場,便如魚得水,很快就會出頭的。十年后,他在朝中嶄露頭角,我們正好娶他的女兒,這還不好?”
“可是,你明知道我大嫂都說了好幾次了,想把小侄女許給硯哥兒的……”吳氏還是不甘心。畢竟這一切都是丈夫的美好想象罷了!要是那姓趙的沒能考中進士呢?想起趙世華說的家里不過幾間土瓦房,幾畝地,她就為兒子委屈。沒有家族幫襯著,就是考中進士也無出頭之日。盡管如此,她還是小心地將婚書和八字收起來,只是瞪著那紙的目光更刀子似的。
賀明朗沒聽出妻子的委屈,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冷聲道:“我也跟你說過,我賀家的兒子絕不會娶你吳家的女兒,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吳氏。
“我們吳家的姑娘怎么了?怎么就這樣讓你看不上眼?我嫁給你十幾年了,上侍奉婆婆、太婆婆,下撫育子女,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來你這樣的嫌棄?”吳氏越說越傷心,忍不住捂著嘴嚶嚶哭起來。
賀明朗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才發現妻子竟然被自己兩句話說哭了。他長嘆一聲道:“你,唉!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了?十幾年來,我對你還不夠好?”
吳氏聽到這里,仔細一想,也覺得自己想多了。丈夫除了自己連個通房都沒有,可不是對自己好么?她的堂姐妹表姐妹以及閨中認識的小姐妹們,哪個有她這樣的福氣?
“可,可是你怎么那樣說我們吳家?”
賀明朗又好氣又好笑,不由笑罵道:“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怎么就不長腦子?我娶了你,便已經與吳家密不可分了,再與吳家聯姻也不過錦上添花鞏固這門姻親而已,能借用的那些人脈還是跟以前一樣!可咱們的兒女要是另外與別家聯姻,便又多了三家的人脈關系,這不比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好?”
吳氏聽丈夫說得這樣明白,再不懂就是傻子了??墒?,那個趙家不過出身寒門,家里還在種地呢,能給兒子和丈夫什么助益?但想起剛才丈夫的話,她也不敢再提什么村姑寒門之類的話,只暗自決定明天多找幾個師傅看看,一定要從這八字上挑出毛病來。她就不信丈夫會給兒子訂一個八字不好的丫頭當正妻。
早上醒來,賀明朗想起昨晚的事情,又告誡了妻子幾句,這才洗漱穿衣趕去前院客房。
進門的時候,侍女說趙公子已經醒了,正在沐浴梳洗。賀明朗淡淡地點點頭,瞥了兩名侍女一眼道:“怎么沒進去伺候?可是故意怠慢本公子的義弟?”
兩名侍女立即跪下求饒道:“公子饒命,奴婢不敢。是趙公子不讓奴婢在里面伺候的?!?
這時,趙世華穿好衣服出來,見兩名侍女被誤會了,忙解釋道:“兄長不必苛責她們,確實是小弟不習慣有人近身伺候。”
賀明朗自然知道是趙世華不要人伺候的,他這么做,不過是擔心府里的人狗眼看人低怠慢了趙世華,有意殺雞儆猴而已。
“既然是趙公子不讓你們伺候,就暫且饒了你們這次,以后但凡趙公子在府里,都要好生伺候著!若讓我知道有人故意怠慢,別怪本公子不念舊情!”
“是!奴婢知道了?!?
兩名侍女也聰明,立即就知道賀明朗的用意,在心里對自家公子這位義弟也真正看重起來。
賀明朗又上下打量了趙世華一番,笑道:“這身衣服賢弟穿著倒是合身?!?
趙世華細細一看,便發現這身衣服與賀明朗身上穿的頗為相似,只是顏色不同而已。賀明朗身上穿的是寶藍色錦緞常服,他身上這件是月白色的,但面料和刺繡都差不多。
“這是兄長的衣服?”
賀明朗點點頭道:“我們兄弟身材相近,倒是可以同穿一件衣服。哈哈!賢弟不知道,為兄年幼時看到詩經里‘與子同袍’一句,就羨慕得很,一直想著要是有個能同穿一件衣服的兄弟,那該多好!如今,這個愿望終于實現了。”
趙世華聽了,忍不住感嘆道:“今生能與大哥相遇,也不知道是小弟幾世修來的福氣?!?
“賢弟你說的什么話?以為兄看來,我們前世肯定就是親兄弟,這輩子投胎的時候閻王爺不小心把我們分開了,幸好我們還是相遇了。好了,閑話就不說了,早飯準備好了,賢弟我們一起過去吧!”
“兄長昨晚也喝多了酒,身體可有不適?咱們兄弟之間何必如此客套,您隨便找個人過來叫一聲就是,哪里用得著親自走一趟過來接?”
賀明朗如此相待,讓趙世華心中很是感動,越發覺得自己這結拜大哥結拜得好,對女兒的未來也少了些憂心。
賀明朗笑道:“這可不是客氣,賢弟第一次來,一切都還不熟悉,為兄自然要帶著你熟悉一下。以后賢弟就把這兒當自家一樣,為兄就可以躲懶了?!?
兩人說笑著一起去用早飯,而后又在書房喝了兩杯茶,趙世華找了幾本書看,見時辰差不多了,才出門去參加由林學政和李知府共同主持的鹿鳴宴。
再說吳氏等丈夫和趙世華出了門,她也坐著馬車去了城外的寒楓寺。寒楓寺是吳氏平日里常來上香的寺院,也是江陽附近最大香火最好的一座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