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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華看到魏清源到了,知道妹妹平安生下個女兒,這才放了心,卻又忍不住勸慰了一句道:“你們都還年輕,不要著急,一般都是先開花后結果的,先養個丫頭以后也好照顧弟弟。”
魏清源笑道:“二哥不用擔心。女兒也是我的骨血,在我心里是一樣疼愛的。其實,我還真的很想要一個跟然姐兒一樣乖巧可愛的女兒。對了二哥,然姐兒你是怎么養的?怎么就那么聰明可愛呢?你跟我好好說說。”
說起女兒,趙世華就忍不住滿面含笑,之前的幾分緊張不知不覺中消散了。錢銳聽到趙世華提起安然,也不禁全身關注的聽著,不時露出幾許微笑來。
沒過一會兒,貢院門口響起了鐘聲,入場的時間到了。
而后,各地的秀才們便按照不同的縣排隊,依次接受檢查進入貢院。趙世華魏清源三人也停止敘話,趕緊提著考籃去排隊······
第一場考完以后,趙世華讓魏清源搬到了他們租住的院子里。三人都將自己的考卷默寫了一分出來,趙世華才發現魏清源居然沒有使用新的書寫格式。
“清源,不是傳信告訴你要學標點符號,以后要從左到右橫向書寫的嗎?難道你沒有收到信?”趙世華急了,雖然這次會試沒有說一定要使用標點符號和新的書寫方式,但圣旨上既然說了提倡,就已經表明態度了啊。擁護朝廷新政,樂于接受新書寫方式的肯定會更得學政大人喜歡,這還用說嗎?
魏清源卻不以為意道:“書寫什么的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關鍵還是要看文章吧!”
“你······唉!”趙世華嘆了口氣,又問道,“那標點符號,你究竟學沒有?”
魏清源點頭道:“看過,但書寫起來很不好看,我就沒有練。不是說要從明年會試開始才用的嗎?等鄉試完了再練習也來得及。”
趙世華看著他,無話可說。
錢銳也看著魏清源,暗自嘆息。
后面兩場,三個人都覺得自己考得不錯。但等大家把各自的試卷默下來一看,才發現趙世華的卷子答得與眾不同,特別是如何應對水災后的治理和賑濟的策論,他寫的相當好。不看不比不知道,比較之下錢銳和魏清源都發現自己闡述的治理要點遠不如趙世華的實用。
魏清源所寫,都是她從書中看來的,都是有出處的,但與趙世華的一比,就有紙上談兵之嫌。他見就連十九歲的錢銳都答得比自己好,這才有些憂慮起來。
等待發榜的日子無比的難熬,各地的秀才們便相互邀約舉行文會,幾乎每天都有一場。一來大家相互認識一下,能結交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二來說不得就能遇到自己命中的貴人呢?要是有朋友以后出息了,做了官,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文會的地點多變,有時候在城里最大的茶樓酒樓,有時候在江邊的畫舫里,有時候在某家的花園,有時候干脆就在青樓楚館。
魏清源對這樣的文會不是很積極,他特別不喜歡那些人一邊談詩論文一遍又跟那些個青樓女子眉目傳情親親我我,又反感其他秀才在知道了錢銳及其他幾名出身比較好的秀才后對他們巴結的樣子。因此,去過一次,他就不去了,每天都留在房中練標點符號和橫排書寫。
魏清源是個相當自律的人,他覺得時間是不能浪費的,而參加那些所謂的文會,就是在浪費時間。他不但自己不去,還勸趙世華也少去,讓趙世華很無語。
其實錢銳也懶得應付那些過來巴結的,而真正有才的又往往恃才傲物,他同樣不喜。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好幾次文會都請了江陽當紅花魁來助興。他人年輕,生得又好,家境也不錯,就經常被其他年長的秀才們打趣。他可不想在趙世華眼中留下一個風流印象,便只好冷著個臉,絲毫不理會那些打趣,與那些女子保持至少六尺遠的距離。
因此,很多秀才背后都說錢銳高傲看不起人,其實真的很冤枉他。最后,錢銳連榜也不等了,決定早點回去。反正州府會在第一時間將鄉試結果送到各個縣衙的。而且,他對這次鄉試很有信心。
魏清源聽說錢銳要回去,想著家里的妻子女兒,也打算跟著一起回去。趙世華勸不住,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留下。他也想妻子兒女,可是趙世華知道,自己出身寒微,沒有家族可以依靠,一切都只能靠自己,而現在就是一個結交朋友的好機會。
錢銳說做就做,第二天就與魏清源一起去了林學政府中拜會,說明情況,隔天就出發回家了。
趙世華幾乎每天都出去交際。他天生就是擅于交際的人,他總能從不同的人身上找到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又善于揣摩人心,每一句恭維的話都恰到好處,很快就交到不少朋友,在圈子里的風評極好。
不過,雖然趙世華表面上與很多人都稱兄道弟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但在他心里,還是親疏遠近的。他與其他人都不過泛泛之交,卻有一人,真真令他敬佩不已。
那是江陽望族賀家的三公子,名淼,字明朗。賀明朗家中有三人在外做官,其中堂叔祖在朝為正四品鴻臚寺卿,伯父在蘇州府任正五品同知,還有一位堂叔父在黔州一個縣里當知縣。
賀明朗的父親也曾做過一任七品縣令,可惜因病早逝。幸而有家族庇護,讓他讀書成人,又由伯父做主,娶了湖州一位官宦之家的嫡女為妻,沒有妾侍。賀明朗今年三十一歲,有兩子一女,長子十二歲,次子十歲,女兒四歲。
兩人在一次文會上相識,經過交談,從對方的言談舉止間,只覺得志同道合,很快便都有些悻悻相惜之意。趙世華佩服賀明朗經史嫻熟,又能學以致用,為人自信卻不狂妄,更兼其文采出眾,人品端方,縱觀此次參考的學子,無人能出其右。
而賀明朗也覺得趙世華為人謙虛謹慎,待人大方坦誠,處事圓滑,交游廣闊,再加上他給人當過師爺,有處理政務的經驗,唯一欠缺不過是經史不夠熟悉。但知道了趙世華的出身以后他就明白,欠缺的這一點,只需一年他就可以補上來,就算此科不中,下一科也必中。
果然,放榜以后,賀明朗果然高居榜首成為此次鄉試的解元。而趙世華也考得相當不錯,他考了第四名。
賀明朗看到自己和趙世華的名字,便高興地拍著趙世華的肩膀,相約一起去喝酒慶祝。
趙世華忙道:“和大哥先別急,待兄弟找我家妹婿及錢家少爺的名字。”
“喔,我想起來了,是那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兩位。那位錢大人似乎也是出身湖州的吧?拙荊也是湖州人。”
趙世華一面點頭稱是,一面迅速往下看,很快便在十八名的位置找到了錢銳的名字,而妹夫魏清源果然落榜了,他又細細的看了兩遍,還是沒有。
趙世華暗自嘆息,妹夫也不是沒有才學,他要是肯練練那標點符號和橫排書寫,說不準就上榜了。以他的才學,要是肯跟著錢大人做兩年師爺,下一科必中。
榜單一出,幾家歡樂幾家愁。落榜黯然離去,隨后便陸續返鄉。
得中的舉子相互恭賀著,有的趕緊回去報信,有的急著去林學政府上謝恩師。賀明朗讓隨身的小廝回府報信,而后便與周圍相識的舉子一起去林學政府上謝恩師。第二天,他們還要參加由林學政和李知府主持的鹿鳴宴。
林學政早有準備,派人將他們引進去,從第一名的賀明朗開始,跟每個人都說了幾句話,提點勉勵了一番。當然,有的說得多些,有的說得少些。
對解元賀明朗,林學政自然是稱贊有加,斷言他明年參加會試必中。而后依著榜單名次下來,對第二第三名也勉勵了幾句。到了趙世華這里,他似乎特別高興,問道:“本官看你那篇關于水災后的賑災和治理的策論,做得相當好,我已經上報皇上了。只是你在經史上還頗有些不足,所以才給你定了第四。不然,只看那篇策略,就是明朗這解元也要讓給你了。”
趙世華忙謙虛道:“大人過獎了,學生不過跟在錢大人身邊學習過一年,對政務上稍微熟悉一些而已,以后還要好好向諸位同年多多討教才是。別說賀兄金兄王兄他們,在座的同年其實都比學生學問好。”
林學政贊許的點點頭道:“你能正視自己的不足,這很好。距離明年會試還有幾個月,你抓緊時間多看看書,好好溫習一下,明年會試還是很有希望的。或者等一科再考也行,到時候必能一鳴驚人。你是個能夠學以致用的,朝廷現在就是喜歡你這樣的人才。”
“多謝大人指點。學生一定用心溫習經史子集。”
林學政點點頭,這才繼續點評后面的舉子。
賀明朗悄悄走到趙世華身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含笑點了點頭。
謝過恩師,眾人從林府出來,已經接近正午時分了。
賀明朗提議大家一起去浩然樓吃飯,得到幾乎所有人的響應。于是,大家有浩浩蕩蕩的前往江邊的浩然樓。
浩然樓是江陽最有名的大酒樓,樓高三層,底樓大堂是供一般客人用餐的,二樓是包廂,三樓是個小型的會場,經常提供給商家或有錢人宴客,也經常充作文士們聚會的會場。趙世華已經來過兩次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上了浩然樓的三樓,推開窗戶就可以看江景,的確是個好地方。
賀明朗坐了主位,他拉了鐘愛實話跟他坐在一起,其他人也是各自相熟的坐在一處好說話。
此次鄉試取了前五十名,除去已經回鄉的及少數幾個不肯跟著來的,此科有三十多名舉人一起來到浩然樓,也是對浩然樓的肯定。掌柜的親自帶著幾名機靈的小二伺候著,等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點了菜,便立即催促廚房趕緊做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