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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書院在常樂鎮(zhèn)的南郊梅山,兩人到馬車行雇了輛馬車,又跑了大半個時辰才到。
下車后,陸念錦一邊用手打著扇,跟在黃倫身后往半山腰處的白檀書院爬,一邊覷著他問道,“大那幾個同窗都是什么人?”
黃倫聽她問起自己那兩個有錢的同窗,臉色變了變,停頓了片刻,才擰起眉,沉聲道,“蘇兄的父親是本縣縣令,王兄的舅舅是鎮(zhèn)上出了名的富戶。”
陸念錦琢磨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和語氣,心里猜測,只怕黃倫平日里與這兩位同窗的關(guān)系并不十分要好,甚至于還有一些齟齬。
“大哥覺得這兩位會將銀子借給你嗎?”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果然,黃倫聽她這么一問,腳下步子頓時僵住了,良久,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不管他們肯不肯借,我都要試試的。”
大姐還在周家等他,他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但凡有一點(diǎn)的可能,他都要全力以赴。否則,誰知道兩個月后,拿不到銀子的麗娘會對他大姐做出什么。
陸念錦沒有說什么。
她跟在黃倫身后,繼續(xù)往半山腰爬著。
說來也是巧,他們前腳剛爬到書院門口,后腳就跟黃倫剛才提過的兩個同窗撞上了。
黃倫望著身穿青色學(xué)子袍,嬉笑著朝他走來的兩位同窗,唇角僵硬的彎了彎,在兩人經(jīng)過自己時,他開口叫了聲,“蘇師兄,王師兄。”
蘇演和王集沒想到,一向與他們兩不對付的黃倫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王集先開口,用扇柄敲了下黃倫的肩膀,打趣道,“呦,今兒黃大學(xué)子這雙眼終于瞧得見為兄跟蘇兄了?為兄真是受寵若驚吶!”
黃倫有事求人,哪怕再不情愿,還是彎了彎腰,服軟道,“以前的事,都是小弟不對,是小弟目中無人,還望蘇師兄和王師兄海涵。”
“你是有事要求我與王集罷?”蘇演眼尾一勾,一語道破了黃倫的心思。
黃倫攥緊了收在袍袖中的手,抬首朝蘇演看去,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蘇師兄睿智,小弟……”
“得了,小弟什么小弟,你可足足比我長了七八歲,”蘇演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啪的一聲收起手中的折扇,道,“你既要認(rèn)錯,就該拿出十足的誠意來,光嘴皮子上下一碰可不行!”
“那蘇師兄的意思是?”黃倫盯著蘇演沉聲詢問。
蘇演抬起下巴,挑釁一笑,“簡單,你先跪地上給我和王集一人磕三個響頭,再從我們兩個胯下鉆過去也就是了!”
黃倫縱然身負(fù)才名,心性也堅定,可聽到蘇演這般要求,王集嬉笑著附和,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上下牙齒打著磕絆,氣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陸念錦冷眼瞧著這一幕,她雖不知黃倫過去和這兩位有過什么恩怨,但僅憑眼下這一遭,已經(jīng)足夠她看清蘇演、王集兩人的為人。
她想,今日便是黃倫妥協(xié),照著蘇演的要求做了,他們只怕也不會踐諾,借銀子給黃倫。
“大哥!”在黃倫做決定之前,她突然出聲,叫了他一句,由遠(yuǎn)及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家里的事,我們回去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黃倫被陸念錦叫回了神,他目光復(fù)雜的看了蘇演一眼,苦笑,他何嘗不知道這兩位同窗的脾性,原本就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奢望罷了,既然他們一點(diǎn)同窗的情分都不念,那他又何必賠了面子又折了尊嚴(yán)呢。
“是黃倫唐突兩位師兄了,還望師兄莫怪,黃倫家中還有事,先行一步!”說完,他再不去看蘇演和王集兩人的眼色,轉(zhuǎn)身便朝山下走去。
陸念錦見他打消求人的念頭,立即跟了上去,在他身后道,“大哥,你別難過,要我說,借錢救人只是下下策!”
“那何為中策、上策、上上策?”黃倫繼續(xù)往山下走,頭也不回的問。
陸念錦略過中策、上策不談,直接談起上上策,“要救大姐回來,這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我們自己賺錢了。”
“自己賺?”黃倫終于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無奈道,“庭之,那是一千兩,不是一兩,你當(dāng)賺一千兩是那么容易的事嗎?”
陸念錦肅然,“難與不難,總是要努力試試的,不是嗎?”
“那你告訴我怎么試?”
陸念錦眼珠子一轉(zhuǎn),“聽嬸子說你書讀的不錯,會仿畫嗎?”
黃倫瞳孔一縮,“庭之你的意思是,仙人跳?”
陸念錦搖頭,“也不算仙人跳,只要你仿的夠真,我想就算是贗品,應(yīng)該也有人會出高價收購。畢竟,并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真跡,大哥你說是吧?”
黃倫明白了陸念錦的意思,隨即,眼中流露出一抹掙扎,看向她道,“仿古畫我是沒問題的,有幾副難得的名家真跡,我也在山長的房中看到過,可是……”
“做了假,良心過不去是吧?”陸念錦打斷了他,輕聲勸解道,“這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罷了,大不了你以后贖回大姐,存夠了銀子再將那些贗品收回來就是了。”
“你讓我再想想。”黃倫皺著眉,心不在焉的說道。
陸念錦一聽他這意思,就知道他這是心動了。
果然,到家之前,黃倫妥協(xié)了。
之后,一連一個多月,他都沒有再出過黃家一步。
一個半月后,等他再出來時,已經(jīng)臨摹好了三幅古畫。
陸念錦進(jìn)書房看了一眼,這三幅畫跟真跡像不像,她看不出來,她只知道,這三幅畫一副比一副氣勢磅礴,用墨流暢,便是贗品,也是贗品中的極品。
兩人卷好了畫,跟黃家嬸子和黃大叔打了聲招呼,就離開村里,直接去了縣城。
黃倫已經(jīng)考中了秀才的功名,來過幾次縣里,也聽同窗說起過哪個員外癡迷哪個大家的古畫。
不過深思熟慮后,他并沒有選擇上門去賣畫,而是帶著陸念錦進(jìn)了當(dāng)鋪。
當(dāng)鋪掌柜也是個識貨的,他一看黃倫的畫,眼睛就亮了,“公子,這畫是真跡嗎?”
黃倫聞言,糾結(jié)再三,還是搖了搖頭,說,“這是我自己描摹的。”
“那是活當(dāng),還是死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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