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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莨安慰她:“母親不必多想,待過段時日,再太平一些,我會叫人去給父親和兄長遷墳,將他們真正遷回京中祖墳里。”
衛氏聞言略意外,擔憂道:“這樣可以么?蕭家的祖訓一直都是死在哪便埋在哪,祖墳里只設衣冠冢,你父親和兄長也不好太特殊,更何況你才剛封了王,就這么興師動眾為父兄從秦州遷墳過來,只怕會落人話柄……”
“無妨,母親信兒子的便是,不必理會外人怎么說。”
蕭莨的神色沉定,衛氏見之一時不知當說什么好,這幾年他們雖都在西北,但見面的時候其實少之又少,饒是如此,蕭莨的變化她這個做母親的依舊都看在眼中,她心里焦慮擔憂卻又沒法說,她已經沒了丈夫沒了大兒子,唯恐蕭莨日后也會不得善終。
“你如今管著這么多的事情,萬要小心,不能因為如今地位高了,就掉以輕心,眼下世道這么不太平,咱們家也不求多大富大貴,只要你們都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母親不必多慮。”
見蕭莨這般堅定,衛氏心中愈發難受,可她也不能再勸什么,只得將那些擔憂都吞回肚子里,想了想,又問蕭莨:“我聽人說,雁停也在府中?他……”
“他的事情,母親便不要操心了,”蕭莨沉聲打斷衛氏,“我自會處置。”
“他與那個懷王畢竟是親兄弟,我是怕他會拖累了你名聲。”衛氏言語間有些猶豫,她雖不知祝雁停具體做過什么,但光是這幾年對珩兒不聞不問,就已經夠叫人寒心了,倒也不想多過問他的事情,唯一擔心的只是蕭莨放不下,會因為祝雁停被人詬病。
“只是虛名罷了,不必在意。”
名聲不過是添頭,好與壞都只是那樣,在這亂世之中,只有絕對的武力,才是最大的倚仗。
這幾年蕭莨的性子已越來越強勢,他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置喙,衛氏心知哪怕是自己這個母親,說多了也只是惹他厭煩,一時間神色疲憊,也懶得再說了,只提醒他:“你嫂子的病一直沒好過,虞醫士也拿她沒法,我會叫人盯著她,你也提醒著些這府里頭上上下下的人,別叫人不小心沖撞了她。”
“我明白。”
楊氏自蕭蒙死后就變得癡傻瘋癲,她這也是心病,而且是無藥可解的那種。
三日后,蕭莨在國公府中設宴,宴請京中一眾高官勛貴和駐守周邊要塞的軍中將領。
先前搞了個下馬威,如今總得再安撫一番,所謂打一棍子再給顆蜜棗。
話雖如此,大多數人俱都戰戰兢兢坐如針氈,將這飲宴視作鴻門宴,看蕭莨的眼神如同看煞神,蕭莨全然不在意這些,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落到左手邊的空位上。
身旁的親衛小聲與他稟報:“臨閭關那邊沒有動靜,屈將軍收了帖子,但沒說什么,應當是不會過來了。”
蕭莨點頭,淡道:“開席吧。”
臨閭關總兵的位置突兀地空著,眾人都看在眼中,已有人私下里交換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誰都清楚,這意味著,那位駐守臨閭關的屈大將軍并未與蕭莨結盟。
這也不算出人意料,屈烽此人出了名的耿直牛脾氣,但十分效忠大衍,是長歷帝一手提拔起來的爪牙,雖未明確表態支持祝家哪個皇帝,到底看不上那些有不臣之心的,哪怕是蕭莨也一樣。
蜀地的小皇帝以當年那道永不歸京的先皇旨意為借口,推托不進京中,封蕭莨為王,代行皇權代理國事,面上看起來似乎挑不出錯,可誰不知道,這就是蕭莨自己定下的事情,只怕圣旨都是他親手寫的。
這般昭然若揭的野心,也難怪屈烽不買他的賬。
蕭莨的神色未有變化,將該說的話說了,便自顧自地飲起酒,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難不成當真就只是請他們來吃席喝酒拉攏人心的?
嘖,這位新王也不是只懂拿刀殺人啊,若是愿意變通,那便好辦了。
他們雖然怕死,可被逼著投效和拿利益好處哄著效忠,到底不一樣,至少后者,不會叫人覺著身家性命隨時堪憂,總歸會情愿許多。
二更之時,飲宴散場,眾人來時戰戰兢兢,回去這會兒倒是個個腆著肚子酒足飯飽,蕭莨的意思已經很明白,只要他們知趣,還是有活路有前程可奔的,大多數人俱都松了口氣。
蕭莨已有些微醺,被人送回后院住處,進門之時,不經意地一抬眼,瞧見有人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月影婆娑,將那人的面龐襯得朦朧不清,蕭莨的眸色微滯,停住了腳步。
樹下之人走上前來,與蕭莨信信一揖,噙著笑道:“王爺,久仰。”
仿佛許多年前的花燈會上,也有人信步走至他面前,嘴里說著“久仰”,彎腰與他作揖,笑容比那時的月色燈火更璀璨。
蕭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醉意讓他眼前像蒙了一層霧,看什么都模糊不清,但面前之人那雙帶笑的眼睛,卻分外似曾相識。
半晌,蕭莨沙啞著聲音開口:“久仰什么?”
“王爺一表人才、文韜武略,叫我輩敬佩萬分,王爺還在西北之時,在下便想若有一日能與王爺結交,便是此生之幸。”
“你是這么想的?”蕭莨的聲音似更啞了一些。
“自然是的。”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是。”那人心下打了個突,無端心虛了幾分。
“你究竟是何人?怎么進來的?”蕭莨的話鋒忽地一轉,語氣森寒,哪有半分旖旎之意。
那人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硬著頭皮道:“在下仰慕王爺已久,今日有幸得見,愿與王爺……”
話未說完,便被蕭莨抬手掐住了脖子,蕭莨收緊指尖,仿佛再稍稍用力,便能將他的脖子都掐斷。
蕭莨冷冷盯著面前之人被掐紅了的臉,直到那雙眼睛里泛起極度的驚恐:“放……”
“你是何人,別讓我再問第三遍。”
“嘉南伯府……”
在那人斷氣之前,蕭莨終于松開手,未再多看對方一眼,只冷聲吩咐身后下人:“架出去,扔去嘉南伯府門口。”
偏院里,自上回從帝陵回來,祝雁停已有一段日子未再見過蕭莨,更未見過珩兒。虞醫士來給他看診過,重新為他開了藥方,再每日由柳如許來給他做針灸,祝雁停病弱的身子雖未好轉多少,總算不再像之前那般,仿佛隨時都會一命嗚呼。
他的腿傷也好了許多,如今已能拄著拐杖在屋中慢慢走動,再過個把月,應當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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