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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雁停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便聽蕭莨又道:“與他寒暄了幾句,并未多說。”
“嗯。”
倆人相對無言,雖當日蕭莨在混亂中答應了祝雁停幫他,這一段時日倆人相處得也算融洽,都未再提那些事,但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有了便是有了,并非不說起就能當作不存在。
沉默一陣,蕭莨主動找話題問祝雁停:“珩兒今日可還乖巧?你總是這么抱著他會不會累著你?”
“不會,我見到他就高興,逗他也有意思,”祝雁停的嘴角上揚,“他可好玩,表哥應該多親近親近他的。”
“我知道,不過你也得顧著自個的身體,別花太多心思在孩子身上。”蕭莨勸他。
祝雁停又笑了笑:“表哥你這么厚此薄彼可不好,等他懂事了,一準不親你。”
蕭莨輕抿唇角,給祝雁停夾菜:“吃東西吧。”
用過午膳,蕭莨陪祝雁停下棋,祝雁停不能久坐,半倚在榻上,手里捻著棋子有些心不在焉,蕭莨看他一眼,下了榻,坐到他同側去,將人攬進懷中。
祝雁停在蕭莨懷中舒了口氣,喃喃問他:“表哥,你怎么了?”
蕭莨低下頭,輕吻了吻祝雁停的鬢邊,貼著他的面頰耳鬢廝磨:“沒怎么,我就是想抱抱你。”
祝雁停抬手環住他脖子,貼近過去,覆上唇。
細細密密地吻了許久,祝雁停低喘著氣退開,又銜著蕭莨的下唇啄了啄,忽然想到他們似乎很久沒這么親熱過了,心頭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對上蕭莨泛著波瀾的雙眼,他微微一怔,說道:“表哥,我是真的喜歡你,……那時你與別人有婚約,我不敢肖想你,那日在上元節花燈會上碰到你,我其實特別高興,你送我的那個花燈,我一直都留著,再后面你婚約沒了,我才覺得有了機會去接近你,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信我。”
祝雁停言辭懇切、眸光清淺,仿佛那日狀若瘋狂地喊著是為了蕭家的助力,才嫁給自己的那個人并不是他,蕭莨眸色沉沉地望著他,半晌,捏著祝雁停的下巴,再次覆住他的唇。
未時末,祝雁停午睡未醒,蕭莨守在外邊榻上看書,有人進來小聲與他稟報來了客,蕭莨并不意外,叮囑了屋中下人好生守著祝雁停,起身出去。
他走了沒多久,祝雁停便醒了,將阿清叫進去,撐起身啞聲問他:“大人去哪了?”
阿清壓下聲音:“似乎是南邊來了客人,大人將之請去了書房。”
祝雁停聞言微蹙起眉:“南邊?”
“聽門房的說,是江南定國公府的人,看似一路風塵仆仆的,似乎是才到的京中,直接來了府上遞上名帖要見大人,說是有要事相談。”
祝雁停心思百轉:“定國公府,賀家的人,……來這里會是有何要事?”
猶豫片刻,他吩咐阿清道:“你且派個人去書房外聽聽,看能不能聽到些什么。”
“諾。”
第41章 賀府來客
書房。
蕭莨一進門,便示意來客坐,叫下人奉來茶,對方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嘖嘖感嘆:“我這連著趕路了十余日,可算是能坐下來,舒舒服服地喝一口熱茶了。”
蕭莨打量著面前風塵滿面的年輕男子,問他:“你是剛到京中,便來了這里?”
“可不是,”對方搖頭感嘆,“定國公府在京里的宅邸年久失修住不得人,再者說我此番來這里,曾祖父一再叮囑過,不能叫人知曉,盡量低調,待不了兩日我便又得回去。”
此人姓賀單名一個熤字,是江南定國公府的嫡長曾孫,因其祖父和父親俱都早逝,自幼由賀老國公親自撫養長大,幾年前他來京中國子監讀過一段時間的書,與蕭莨是同窗,又年歲相仿,倆人交情甚篤。
定國公府同樣發家自景瑞朝,百十年來與承國公府一直是世交,最風光時曾一門兩國公風頭一時無兩,三十余年前賀氏奉皇命舉家南遷,賀老國公以一人之力坐鎮江南,如今南邊匪亂不斷,各地藩王心懷鬼胎、蠢蠢欲動,若非被老國公手中兵馬牽制著,南邊只怕早已徹底大亂。
待賀熤喝過半盞茶,蕭莨才主動說起正事:“前兩日我收到父親來信,老國公讓你轉達的事情,我都已經知曉了。”
提起正經事,賀熤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斂去,憂心忡忡:“曾祖父不放心別的人,一定要我親自將東西送來京中,交到你手上。”
他說著將手邊的東西遞給蕭莨看:“這些都是曾祖父收集到的一些證據,他們雖大膽但也足夠小心,要抓住把柄并不容易,這位劉首輔當真是……”
賀熤頗為無話可說,他本性對官場之事無甚興趣,但也知曉如今天下這般局勢,想要過安逸日子怕是難得很。
內憂外患且不說,手握重權的當朝首輔還里通外賊,不但與閩粵匪寇有染,更甚者,北夷人那里都有他汲汲營營的身影。
劉崇陽這個首輔做了有快二十年,門生遍布天下,江南官場上不知有多少他的心腹,賀老國公亦是無意中發現,有朝中官員私通匪寇,為之換鹽、換糧、換各種軍需品,乃至兵器、火器,而這背后之人,竟是劉崇陽這位內閣首輔。
老國公行事一貫謹慎,為免打草驚蛇,并未上報朝廷,只暗中收集證據,后頭竟又發現這些人另有一條線直指北夷,暗中將大把朝廷明令禁止的東西運送出關,討好外敵的同時,攥取金銀財寶,發著戰亂財,而棄黎民于水火。
之后賀老國公將事情寫信告知遠在西北的蕭讓禮,他們拼盡全力搭上身家性命平定匪亂、驅逐外敵,又豈能坐視有人公然里通外賊、通敵叛國,倆人商議由賀家將已收集到的證據送上京,待蕭讓禮那邊拿到更確鑿的證據,再由蕭莨一并呈到御前。
賀家離京已久,在京中人脈單薄,亦無其他更可信之人,所以這事,只能由如今頗得皇帝青睞,時時有面圣機會的蕭莨來做。
蕭莨翻著那些證據,眉頭越蹙越緊,許久,他一聲低嘆:“首輔此舉,為的應當不只是錢財上的利益。”
賀熤訕然道:“蕭兄,難不成你也覺著,這祝家的江山,就要敗了?”
無論是南邊已占據好幾個州的匪軍,還是西北邊虎視眈眈的夷人,這劉崇陽兩面都討好著,為的不就是怕有一日江山易主,他還能有機會茍活下去。
蕭莨微微搖頭,沉默一陣,問賀熤:“你曾祖父,身子可還硬朗?”
“就那樣吧,”賀熤嘆道,“他老人家已近耄耋之年,還得操心這些煩心事,可惜我又不爭氣,我那些叔伯還有叔祖們,一個個心懷鬼胎,曾祖父也沒精力管他們……”
定國公府的情況其實人人都知曉,雖子嗣眾多,但大多是紈绔,當真是全靠老國公一個人壓著下頭,只怕賀老國公一去,賀家就要四分五裂,江南亦會隨之陷入亂局。
蕭莨不好再問,還想說些什么,忽聽門外一陣窸窣動靜,他眸色倏地一沉,起身至門邊,用力拉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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