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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在答應她之前,就知道自己之后來不了了。
“難過。”他在內心暗罵自己一聲,說道:“很難過。”
湯言頁聽了這話,內心不知該嘲諷還是該欣慰,若是杜歡若此時尚在,梁懷洛說出難過二字,她一定會嘲諷他,何必說假話騙自己呢?可是杜歡若不在了,她道:“上回聽你那好兄長說,這府中,藏著滿窯子的清酒?”
梁懷洛看著她低斂的眸子,深知她這人,是吃軟不吃硬的,他在她抬眸時收起了嘴角勾起的笑,轉頭朝西廂看去,“那兒,或許藏著頁兒這輩子都喝不完的清酒。”
“想去看看嗎?”
“走吧頁兒。”
湯言頁跟在他的身后,隱隱聞見了酒香,視線卻不移的望著走在面前的人那蕭索的身影,他習慣將兩鬢的幾縷發絲用一根細帶系在腦后,散發直墜覆著背,雖然她早就發現,他不喜像外面的男人,整齊高高的束起長發。最近一次看見他束發,還是那日他來府上提親。
酒窯子是西廂里的一間很不起眼的稻草屋,占位不大,遠看還像茅屋,成林嬌雖不受寵,但好歹是正房,住的院落比南廂要大上許多,幾大缸的清酒沒處放,就放來她這兒。
梁懷洛推開草屋門,掩埋酒缸酒缸的稻草掉落了幾根在腳邊,湯言頁從半開的門縫中看見照射進屋里的光線中,揚著翩翩起舞的灰,隨之是一股濃烈的酒香散發出來,清醇又暖人心脾。
“一壺夠嗎?”梁懷洛拎起一壺,湊近聞了聞。
湯言頁環顧四周,左邊被許多大缸的酒缸占滿,酒缸上鋪滿了厚厚的稻草,右邊是被人以壺分裝好的,整整齊齊排放的酒。她看著這些酒,內心驚嘆,若要喝一輩子,或許也是能喝完的。
“頁兒?”
湯言頁看過去,梁懷洛拎著酒,晃了晃,“一壺夠嗎?”
她看了眼酒壺,忽然想起他方才說自己不會喝酒,可是不會喝為何要喊她陪?有個想法突然出現在腦子里,又立馬被她打消了,她道:“我自己喝就夠了。”
梁懷洛道:“哦。”
湯言頁見他又拎起一壺,從她身側走過去,走到門邊時又停了下來,轉身本想問她是不是不想走了,又看她一直盯著那酒缸,主動解釋道:“那些酒是前幾年釀的了,怎么也得再等上幾年才能喝。”
湯言頁道:“還要再等幾年?”
“這清酒釀出來需要的時間要比其他的酒要長些,基本上是要十年以上釀出的味道最香…”梁懷洛止了聲,心覺自己說多了,便懶得再催她,自己先走了出去,本想站在外頭等,沒一會湯言頁就跟了出來。
他領她來到南廂的院里,那里種滿了各色各樣的花,都是杜歡若種的,隨后在一個石桌前停下,兩壺酒放上去,他自己坐下,向對面揚了揚下巴,“坐吧,不用怕我父親看見,他今日不會過來。”
湯言頁不知他為何突然說這些,她剛坐下,梁懷洛掀開酒壺上的紅布蓋,將酒壺推至她面前,卻不動另一壺,她皺了皺眉,不知他何意,問道:“什么意思?不是讓要我陪你喝?”
“我酒量定是不好的,待這壺喝完再開。”梁懷洛一手撐著下巴,又見她十分不愿的神情,也知道她在顧慮什么,“頁兒放心,我不會碰這壺酒。”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月牙形的小壺子來,“我用這個。”
“你一個不喝酒的人,身上怎么還裝著月壺?”湯言頁問。
“哦,昨日上街,見著好瞧,就順手買了。”梁懷洛往里頭倒了酒,問道:“頁兒如此愛酒,可有喝醉過?”
湯言頁哼了哼,道:“自然是沒有。”
梁懷洛淺淺一笑:“那頁兒的酒量想來不小。”
她看著他搖著這月壺,一時聽不出他這話是在夸自己還是其他,又聽他說道:“步儲呢,好些時日沒見他了,倒真是條聽話的狗。”
“……”湯言頁蹙眉,“今日來貴府時我便沒喊上他,還請二公子莫要出口傷人。他能不能在我身側更與你無關,若不是當時……二公子,我是看在杜夫人的面子上做個陪襯才同你來一趟,沒想陪你喝多少,也想二公子你是個男人,但你這自己用月壺,讓我一個姑娘抬著這缸子,是否太失男人風度了?”
梁懷洛聽聞此言,視線來回在一大一小的酒壺上徘徊,不過片刻,他看著自己手中的月壺,突然笑了起來,肩膀隨之顫動。這月壺形似月牙,小巧卻不失容量,昨日他上街時一眼便瞧見,做工不算精致,但獨特,難得一見便買了下來,原本他想用此物送給湯言頁,彌補那日毀在湯府卷石簾一事。
也沒想到這小東西居然在這兒派上了用場,還因此失了風度。他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湯言頁一臉不解的皺起眉,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實在看不出他的任何難受之感。她正要開口說什么,就見對面的人笑著仰起頭,張開嘴將月壺中的酒倒入口中。
清酒飄香四溢,倒的猛了些,酒從他的嘴角溢出,沒幾秒月壺便空了,他微微帶喘的笑著,將月壺遞到湯言頁面前,挑起一邊眉,“方才一心想著頁兒酒量好,怕頁兒喝不來勁,一時顧慮不周是我的錯。這壺本是我昨日買來,打算送給頁兒的,我知頁兒不愿與我沾上一星半點,這月壺你自便,但我也懶得抬缸,不如頁兒今日再可憐可憐我,允我像方才那般,可好?”
湯言頁看著他不言,梁懷洛又是一笑,當她默許了,一手抬起酒壺,又往月壺中倒酒,倒完便如方才那般喝著,湯言頁坐著不動,這么看著他將一壺酒喝完,也不見他臉色紅上半分。
“你是不是一位我想借此乘機對你不軌?”
“你不是自認為很了解我嗎?我這樣一個,向來是想什么做什么的人,要是真想將你怎么地了,何須用此作媒介?”
“我問問你,你到底是在何時最是討厭我?”
湯言頁確實怕他會對自己做什么,才滴酒不沾,但轉念一想,今日特殊,他怎會狂妄到在母親逝世之日行茍且之事呢?內心又有一個聲音從心底處發問,為何不會?平日這么囂張跋扈的人,又有何事干不出來?他就是在借此打消你的防備罷了。
她淡淡抬眼,看著他說道:“最討厭嗎?那太多時候了。”
梁懷洛道:“給我舉個例子。看看能不能為頁兒改一改。”
湯言頁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他站在梁顫身邊,為梁顫出謀劃策如何收攏百姓民心時,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不想告訴他其實那天自己也在,就怕他隨口的改一改其實是變本加厲。
她說道:“例子就是你姓梁。”
梁懷洛好笑道,“姓清的你就喜歡了?”
“……”
他一手托腮,看另只手中搖著的月壺,懶散道:
“萬一哪天你發現,清歡渡其實同我無異呢?”
“據我所知,他因犯錯了事被判處師門,還在姑娘家中留宿,如此放蕩不羈殺人不眨眼的一個人,頁兒到底為何會看上?”
“就因為他幫了喜洲百姓?替你圓了英雄夢是么?”
湯言頁不明白,為何他在此時此刻,還有心思關乎這些兒女之事?她蹙起眉,問道:“你今日想我來,就是為了問這事的?”
梁懷洛在她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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