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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遲疑,擔著滿后背的冷汗直接彎下頭去,做人工呼吸。
余秋真懷念呼吸機啊,沒有呼吸機給她個呼吸面罩跟球囊也是好的。搶救病人當中,她最不愿意面對的就是自縊患者。
上吊的人,舌頭真的會拖出來好長一截子啊。
她硬著頭皮告訴自己,很好,這樣不用擔心舌頭下墜堵塞氣道。
好個屁,天知道她內心有多絕望。
趕鴨子上架的余大夫跪在自殺女人的身旁搶救了足足半個小時,患者脈搏恢復之后,她還得繼續人工呼吸。
這活兒何東勝都沒辦法接手幫忙,在村民們眼中,人工呼吸可是親嘴兒。要是招娣被個大小伙子親了嘴兒,估計救活了她還得再吊第二回。
等到招娣終于能自己喘氣的時候,余秋直接癱倒在地上。
她的肺要炸裂了,她胸口痛得要死,眼前都一陣接著一陣的發黑。何東勝趕緊拔了給招娣十指尖放血的銀針,伸手過來扶余秋。
余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緩緩就好。
她喘著粗氣,伸手指招娣:“送衛生院,她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趕緊送衛生院去。”
最近的醫療場所就是次河口的藥圃,那兒的草藥師傅也兼著給人看點兒小病。眾人七手八腳,直接將招娣抱上了橢圓形的小船。幸虧她身形瘦小,居然也能勉強躺下。
附近的山民也撐著小船過來幫忙。原來有機靈的婦女先前看到河上有撈魚的船,趕緊撐著小舟上前央人幫忙。對方立刻撐船回村里頭通風報信。
余秋跟何東勝也坐上了小船,就靠在招娣躺著的船邊上,好方便他們這兩個大夫隨時照看病人。
其實這轉送途中就是有什么不好,余秋覺得自己也做不了任何事。船就這么小,在船上又能做怎么急救呢?
人的命啊,就像大江大河中的那一葉扁舟,風雨飄搖中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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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的丈夫
前面的船拉著, 后面的船推著, 裝載著招娣的那條小船搖搖晃晃的,總算抵達了河流彼岸。
眾人不敢耽擱, 也不敢再隨意挪動人, 索性七手八腳地直接連人帶船抬著走,一路上拼命喊:“鐘師傅——”
路上有人拖著板車運草藥,見狀趕緊招呼他們將裝人的小船放在板車上,他在前頭直接背著板車走。
跟著一塊兒喊鐘師傅的人愈發多了, 最后大樹上架著的大喇叭也喊起了鐘師傅。驚得樹上的鳥兒都撲騰著翅膀飛走了。那掛在樹梢的太陽也跟受到了驚嚇一般,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
白日搖搖欲墜間, 一群人簇擁著位頭發斑白的老農走出來。
要不是旁邊的人喊, 余秋真不敢想他就是那位鐘師傅。不是因為他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衣服,而是因為他一雙手粗糙如苦樹皮, 指縫里頭全是陳年黑泥, 估計一時半會兒都難以刷掉的那種。
余秋真有點兒擔心這位草藥師傅到底能不能給人看病。
隔行如隔山,藥學博士也未必會處理臨床病人啊。
鐘師傅掃了眼船上躺著的招娣,扒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拉著她的舌頭拽了拽,拽得余秋心驚膽戰,她現在對招娣的舌頭實在有心理陰影。
“這不是都處理過了嘛, 讓先前的大夫接著看就好。大老遠的, 你們也不嫌折騰。”鐘師傅松開手, 也不洗洗, 就這樣直接兩只手抄著。
何東勝趕緊打招呼:“鐘師傅, 我們就是路過弄了下,不能留在他們村里頭盯著。她喉嚨這塊還得繼續看啊。”
鐘師傅掃了他一眼,點點頭:“用銀針也行,下次要有艾絨,直接艾灸涌泉。”
說著,鐘師傅揮揮手,讓人把招娣送到屋里頭去了。
他嘴里頭喊著:“官桂湯,熬官桂湯來。”
屋外有個衣服洗得看不出本色的女人拽他的胳膊:“哎,鐘師傅,你給我娃娃看看唄。”
鐘師傅連門都沒叫人入,直接掀開那小孩身上的背心。
余秋抬眼看過去,只覺得心發抖。因為少油水,所以這里人都特別容易肚子餓,小孩尤甚。幾乎個個都肚子被撐得鼓鼓,四肢卻細長干瘦,看著跟青蛙似的。
現在,這孩子的青蛙肚子上鼓著一個個小包,看得人背后直冒涼氣。
鐘師傅伸手招呼何東勝:“你來,摸摸看,這是什么?”
那抱孩子的女人急得不行,一個勁兒央求:“鐘師傅,求求你幫我娃娃看看吧。”
何東勝示意余秋,兩人一塊兒上前,伸手摸小孩的肚子。
不是皮下結締組織結節,像是肚子里頭的東西。余秋指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小包的蠕動。她松開手,問了孩子母親幾個問題,心中有了定論:“應該是蛔蟲,小孩肚子里頭有蟲。”
鐘師傅又看了眼何東勝,見他似乎沒有說話的意思,也沒強求,而是直接喊屋里頭的人送寶塔糖出來。
孩子的母親眼巴巴地看著鐘師傅,小心翼翼地問:“不是應該喂油再喂醋,然后扎針讓蛔蟲下來嗎?”
鐘師傅眼睛一瞪:“毛病,生病有現成的藥不吃,折騰什么啊?你以為寶塔糖好提煉啊,種藥材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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