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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上山的時候摘的,在家放了兩天,軟了。大青山有不少毛桃樹。”
余秋咬了口毛桃,發現這桃子雖然比鴨蛋大不了多少,味道卻相當不錯。一口咬下去,濃郁的汁水彌漫整個口腔,甜絲絲的,空氣中都泛著甜桃特有的香氣。
她咽下桃肉,興致勃勃地提建議:“其實可以嫁接水蜜桃的,這樣結出來的果子大,味道更好。”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實力犯蠢了。現在農民種什么都是聽上面統一安排,根本不由自己決定。
郝建國的堂哥在嶺南插隊,就抱怨過當地上級領導不切實際,非得安排他們停止種植當地常規的越冬作物大白菜跟土豆,改種油菜。結果嶺南多雨,冬天日照時間短,根本不符合油菜的生長需求。而且油菜的收獲季節又剛好撞上當地梅雨期,好不容易結的那點兒菜籽全都爛在了稻田里,最后他們連種子都沒收回頭。
就這樣,領導仍舊不吸取教訓,反而怪他們沒照應好油菜籽。
何東勝倒是認為自己應當鼓勵孩子,笑著點頭:“這主意不錯。到時候桃仁還能收了賣中藥材。”
余秋笑了笑,沒有再接這個話題,只目光看向窗外行船翻起的白浪。
渡船雖然不大,速度卻不慢。等到太陽在窗棱上投下的影子終于有一個巴掌長的時候,船靠在了堯山公社渡口邊上。
藍布褂子又一聲喊:“去堯山公社的趕緊下船啊。”
余秋跟何東勝綴在兩名乘客身后下了船,空下的座位又立刻被上船的人坐滿。沒能買到票的人大聲抱怨,表示自己可以站在船艙里。
結果那穿藍布褂子的人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聲音大得很:“怎么滴,船翻了你負責?”
上不了船的人只好悻悻地轉身,改走山路。
何東勝趕緊上前詢問:“師傅,請問一下,我們要去藥圃該怎么走?”
那人回頭,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去次河口藥圃?那你們干嘛不直接坐到底?”
余秋氣得直跺腳,那個開船的家伙也太壞了吧。她上船的時候明明說了要去藥圃,問到不到堯山公社。結果他居然都不提醒他們一聲。
何東勝安慰了余秋一句:“說不定他也是頭回跑這躺船,搞不清楚情況。”
還能怎么辦?今天渡船已經沒了,只能靠兩條腿走山路。
余秋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陽,感覺自己必須得來個狠的。
她誠心實意地詛咒那開船的家伙,以后買肉永遠買不到能榨油的肥肉,只能拿人家都不要的瘦肉跟骨頭,頓頓吃沒有一滴油的紅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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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上吊了
沒趕上船的社員也要去次河口藥圃抓藥, 聽說他們是楊樹灣的赤腳醫生, 過去求教如何種植草藥的;他立刻自告奮勇幫忙當向導。
一路上,他盯著余秋跟何東勝問不停, 這個草是什么, 那個花又有什么用,還細細地打聽收購價格。
余秋感覺自己成了大學時隔壁宿舍學園林的妹子,誰在路上看到棵草,都要拍照求問種類。
可惜她一個都不知道。
何東勝倒是好脾氣, 不僅每種草藥都說了名字,連藥性跟用途也一并講了。余秋看那村民慌不迭挖藥, 連趕路都顧不上, 不由得催促:“我們快點兒吧。萬一去遲了人家關門,你連藥都抓不到了。”
村民卻舍不得放棄難得掙外快的機會。對于現在的農人來說, 挖草藥賣錢是為數不多正大光明掙錢的手段, 可除非有人帶,否則一般人根本辨不清草藥的種類。
他揮揮手:“不慌,次河口晚上也有人在。”
余秋在心里頭翻白眼,你不慌我們慌啊。
何東勝笑著勸阻那村民:“你也別挖了,到底收不收還不一定呢。咱們去了次河口,問問藥圃的人, 人家肯定清楚行情。”
村民這才悻悻地松了手上挖藥的石頭。
三人在茂密的樹林中穿行, 越過一個小山頭。余秋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溪流邊洗把臉, 前頭響起敲銅鑼的聲音。
她疑惑地抬起眼, 見到何東勝也滿臉疑惑。現在雖然各地大忙結束, 但因為天熱,各個公社即使有慶祝活動也集中在太陽下山以后。
帶路的村民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嘴里頭發出“啊啊”的聲音,面上肌肉抽動幾下,擰成了個奇怪的神色,又是鄙夷又是興奮的模樣:“呀呀呀,抓小偷咯。”
余秋這時也看清楚聲音的來源,與其說是抓小偷,不如說是抓到了小偷游街。
從山口村落走出來的隊伍長長的,足有四五十人。最前頭讓押著走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婦女,兩只胳膊被反過來綁在后腰,脖子上掛著個大大的牌匾,上頭的“賊”字墨汁飽滿,幾乎要往下滴。押解她的人往前推一下,那牌匾就晃一下,墨汁沒滴下來,彎下來的是她的脊背。
旁邊的人敲著鑼催促,大聲叫喊:“快出聲,別裝啞巴!”
掛著牌匾的女人木著張臉喊:“我是小偷,我手臟心爛,不要學我。”
銅鑼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余秋感覺耳朵都要聾了。她疑惑地問何東勝:“她偷什么了?”
大熱的天拖著人出來游.行,這幫人真不怕自己曬出個好歹來。
綴在隊伍尾巴后面有個拿蜘蛛網黏知了猴的小孩扭過頭,大聲宣布:“她偷生產隊的糧食,破壞革命生產。撿了的稻穗竟然不交生產隊,還偷生產隊的菜籽餅。那是喂公家豬的,她也配吃?”
說完最后一個字,小孩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濃痰,表達自己對于走資派小偷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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